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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劇透系統跳出了選項——a、宰了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b、收下這個破釜沉舟的小子。
蘇陽對此有些莫名,她注意了一下系統給出的形容詞,對上門來的少年產生了些許興趣。
門那邊,莫莉趕人沒成功,賽特試圖擠進門內,但力氣拼不過這個熊族侍女,兩人正僵持著,莫莉都快準備直接將人丟出去了。
賽特提高嗓門喊道:“魔法師大人!求您見我一面!!”
因為對他感興趣,蘇陽并沒有選a,其實按照她內心的想法,是很希望有第三條選項的,那就是既不殺人也不收人,可惜系統沒有其他選擇給她了,所以蘇陽決定先選b看看情況。
——
“讓他進來吧。”蘇陽道。
賽特成功進了房間,一到蘇陽面前便猛地跪了下來,“請魔法師大人買下我作為仆人!!”
對他這種唐突的行為,莫莉已經亮爪子了,不過被蘇陽瞥了一眼,又悶悶地收起爪子不做聲。
蘇陽沉默了半晌,倒不是意外少年的話(畢竟已經得到劇透了),她只是在等系統操控她給她臺詞。可好一會兒過去,也不見系統有動作。
——第二次。
昨天亦是如此,做完選擇后,系統沒有立刻操控蘇陽去殺強盜,還是蘇陽自發去做的,僅僅是在處理最后一個漏網之魚的時候彰顯了一下存在感。
在這片寂靜之中,少年臉上汗珠的落地聲清晰無比,他是親眼見過蘇陽如何斬殺盜匪的,也不是瑪利亞那種不經事的溫室花朵,對蘇陽的畏懼只多不少。可即使如此,依舊顫著聲請求:“求您買下我!我一定會很努力工作的!!”
懷抱著對系統試探的心情,蘇陽回道:“我拒絕。”
莫莉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她見賽特還跪在地上,上前拽著賽特的衣領要扔他出去。然而賽特的執著不可小覷,他攀著地面的指甲都在拖行中翻了起來,留下長長的數道血痕,地板都刮花了。
這時系統才像活過來一般,操控起蘇陽的身體,“等等。”
莫莉不由一頓,只得松開手,賽特如同得到什么寬恕般,跪爬著來到蘇陽的腳邊,“求您買下我!!”他重復了自己的話。
蘇陽面無表情地想到,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麻木。
“為什么?”她在系統的操控下問道,明明是問句,卻完全聽不出疑問的情緒,系統只操控她說出既定臺詞,感情和表情都是蘇陽自己的。
賽特敏感地察覺到了蘇陽情緒不對,就怕這個冷漠的魔法師一不高興殺了他,但還是努力將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父親辛苦種田大半輩子,也只是剛夠做點小生意的本金,如今更是連錢都沒賺成便被強盜殺害,我覺得與其冒險走商,還不如做魔法師大人的奴仆來得安逸!”他鼓起勇氣,抬頭直視這個讓他畏懼的魔法師。
蘇陽難得這么正視一個人,眼前的少年嘴上說著想要安逸,但他那可不是力求安逸的人才有的眼神啊。這讓蘇陽想起系統對他用了“無法無天”的形容詞。
“所以你想要我‘買下’你?作為‘仆從’?”依舊是系統臺詞,不過蘇陽已經不是很排斥這個少年了。
奧汀帝國關于除皇室貴族家庭外的仆從有兩種分類——一種是雇傭制,定時付酬勞,隨時可以解約;一種是買斷制,一次性付清買斷款項,往后不會有薪酬,但將來有錢了可以贖身拿回自由。
雇傭制姑且不說,買斷制的仆從和奴隸其實很像,不過待遇要好很多。普通人家如果殺害買斷的仆人,是要被追究殺人罪的,而奴隸屬于私有財產,不算“人”,殺掉也不會被追究;買斷的仆人生下的孩子不是仆人,除非也被買斷,否則就是自由身,而奴隸的孩子依舊是奴隸,算主人家的財產。
皇室和貴族們的仆人另有制度,在此先不細說。
賽特盯著蘇陽,一字一句回道:“是的,我想改變命運。”
第17章 章之十六
賽特是個農夫之子,在他短暫的十五年人生里,前頭十四年都是在田里長大的。家中貧困,不只父親要忙著種田,母親也得跟著一塊下地。早些年村長分配田地,父親很大膽地選了開荒,分到的地雖然荒蕪一片,但劃出來的面積比其他人家大,剛開始父母都得開墾田地,忙成一片。等到賽特稍長一些,別人家的孩子仍在瘋玩,他就得去幫家里的忙。
起初村子里好些人都說他父親是個傻的,有好田不要,非去開墾荒地,家里過得緊緊巴巴的,只勉強混到口飯。可是等到田地成型,慢慢收獲多了,糧食也多了,村人們又開始說他父親狡猾,白得了那么一大塊田地,很會算計。
這些人根本沒考慮過當初他們家過得多辛苦,父母起得比別人早、睡得比別人晚,別人家的婦人只需在家帶孩子,他的母親得帶著孩子一塊下地。那些人只看到了經過好幾年的努力,他們家那大片麥地。
賽特極為敬佩父親,哪怕別人都說父親心機太重,但在他眼里,他的父親絕對是天下第一的實誠人,不偷不搶不騙,家中日子變好,也是因為父親有智慧、有先見之明,肯吃苦。
奧汀帝國如果農民開墾荒地,前三年是不用交稅的,后兩年若沒有什么大天災,也只要交其他人的一半稅。他們家的土地多,雖然種得辛苦,但種成之后,收獲自然也多,惹來村人們的眼紅。
賽特十歲的時候,父親花了大代價讓他去鎮上的窮學士那里識字,把十年以來的積蓄都用完了,他們家依舊貧窮,村人們還說父親是“不知天高地厚”,小農民竟然想養出個“學者”來。
彼時“學者”都是有錢人才當得起的,學習各種知識,往后能到貴族身邊當個小官或侍從,要學的東西也非常多,耗時耗錢,如果沒有貴族收,那也就白學了,時間和金錢都白白浪費。而且“學者”得考進學院,花上好些年考試,才能拿到最初的“學士”稱號,成了學士也得繼續學習和研究,再考出“學者”的稱號。
要被貴族看上,不只得能力出眾,出身的學院也不能太次等。嗯,還得有運氣、有門路。
像是賽特的那個老師,便是考了幾十年,傾盡家財,也只得了一個“學士”稱號,更沒有被貴族收用,光持著“學士”身份不肯做其他工作,每日埋頭學習,日子過得可能還沒一般平民好。
很多農民一輩子就只能當農民,根本沒那個閑錢讓孩子念書。賽特父親的做法,無疑讓他成為了農民中的“異類”。
賽特跟著學士識字,學得很用心,但那是為了讓家里的錢不白費,他是真心不想當“學者”的,并且還因為老師那種自持身份,卻只會死讀書的行為,隱隱瞧不起“學者”。
估計他父親心里也明白賽特的意愿,所以在他學了一年,基本識字后,便沒再讓他去學習。如此,賽特繼續跟著家里種地。
賽特有一對比自己小七歲的弟弟妹妹,他們出生那會兒,他還沒去學士那里學習,家境比從前開荒那會兒變好很多,只是他一開始學習,家里再次貧窮起來,弟弟妹妹也吃了很多苦,這讓賽特一直過意不去,極為疼愛弟妹。
弟弟妹妹五歲起,父親便讓賽特教他們識字,不只弟弟學,妹妹也要學,雖然賽特不認可父親不死心的做法,但他依舊很認真地教他們識字,畢竟從他識字開始,就知道能讀得懂契約書、會簡單算學,是多么便利的事。
因為少了“學習”的費用支出,家里的錢財又開始慢慢累積增多,在賽特想著他們家以后能購買土地、雇傭人來種田,成為地主的時候,他的父親卻將家中的田地賣了大半,做起生意來。
還是那句話,很多農民一輩子都是農民,不只是因為他們沒有錢,還因為他們不懂算學,沒有經商的頭腦。做生意固然來錢快,可風險也大,一不小心賠了錢、欠了債,全家都得當奴隸。不是那么多人有勇氣去做這一行的。
賽特的父親何止膽大,簡直“異想天開”。
可是賽特跟著父親忙進忙出做了一年買賣后,他漸漸明白了父親的想法。父親不只是想賺錢,更想改變自身的地位、整個家庭的地位,讓后代不再當個面朝黃土背朝天,見到貴族就得卑躬屈膝,隨便誰都能來踩一腳的“賤民”。
孩子成為“學者”,是改變地位的一環。
這不是一兩代人努力就能辦到的,而是數代人慢慢積累的成功。不管別人怎么說父親野心大,實際上他父親都腳踏實地,從沒想過一步登天(當然有登天的機會也會把握),他只是想要成為那個開始努力的“第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