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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細想下來,又確實可行。首先,他生來就自帶桃花三千里,根本不存在會像網上的男人那樣,還會饑不擇食地對她這種女孩有企圖;再有,開大奔戴名表,五萬塊錢說不要就不要了,找他幾乎沒有成本;最后么,當然是安全。記得小時候跟他出去,餓了,冷了,只要她說,再美的女生在他身邊,他都會先照顧她。長大了,應該更不會欺騙或者傷害她。
假婚這件事,因為小叔叔的出現變得麻煩了許多,可似乎也變得更加妥當,甚至,苗伊覺得離婚協議和財產協議都可以不必簽了。不過也不能就這樣占他的便宜,苗伊想來想去,決定等賣了房子,給他一萬塊。人家可能不稀罕,可是這樣她能稍微心安。
想到這里,稿子才順了起來。抿了口黑咖啡,頓時精神了很多,手下也快了起來。
周六傍晚開始下雨,一直下到了周日。苗伊窩在家里趕稿子,直到劉天昊突然出現在昏暗的樓道里,嚇了她一跳。他說是怕她有事,特地來看一下。
面對這張寡白的長臉,苗伊腦子里都是小叔叔關于“這孫子”的判斷,心里便跟著十分排斥,告訴他交易取消,她已經有了人選。
這男人果然不是說打發就能打發走的,糾纏了幾次,苗伊最后不得不說是前男友回來復合,現在不是假婚,是真的結婚。他似乎并不相信,直到苗伊拿起電話說要打給南嘉樹,才算罷休,悻悻地走了。
看著那細瘦陰森的背影,苗伊哆嗦了一下,幸虧小叔叔電話里吼那一聲的威力還在。
周一上班,開完工作例會,苗伊就跟組長請第二天的假,原因是:家里有事。
這樣簡單的理由放在別的地方可能行不通,可是苗伊的組長殷倩是海歸派,嫁的也是老外,觀念非常西化,隱私就是隱私,她從不過問。苗伊畢業進了翻譯社就跟了她,雖然工作上會很嚴厲,可對她算得上客觀公正。這幾個字能放在一個女上司身上,已經是很高的評價。
其實請假結婚不應該這么低調,尤其是假婚。幾個要申請房子的同事都是去之前就喜氣洋洋地宣布,事后帶了喜糖回來。苗伊想了想還是不能這樣,雖然覺得不會出問題,可是畢竟十多年不見,不敢就這樣篤定。更何況,三天過去,兩人并沒有再聯系過,撥拉著手機,看著新添加的那個號碼,始終沒敢撥。
周二。
天氣晴好,太陽一早就出來,雨后的空氣難得清新。昨夜做到兩點半,之后翻來覆去也睡不著。這對苗伊是個稀罕事,缺覺,一直都缺,從來都是沾枕頭就能睡,可這一晚上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就是不行。
假婚,二十萬,債主,爸爸媽媽……交替重疊的影像在腦子里晃,快五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清早六點,起來給外婆做了早飯。吃過飯,苗伊像往常一樣在窗邊收聽bbc和voa的廣播,眼睛盯著樓下的院門。其實她知道不用這么費力,那么囂張的車,只要拐進弄堂口就能看到。
八點,奔馳越野準時出現,果然一進弄堂就成了一景,陽光下,黑色锃亮的彪悍。
苗伊拿了包就往下跑,不敢讓外婆知道,老人家要是知道她今天出去結婚,嫁的是隔壁小叔叔,怕是要暈過去。
剛跑到一樓,就收到了短信:我到了,你下來吧。
苗伊站住腳,深深吸了口氣,走出樓門。
他已經在車下,正看手機。高大的身型,很標準的襯衣、長褲,只是,那襯衣居然是淡粉色!!熨得十分挺括,乍寬的肩膀裹在柔軟的顏色下,形狀遮不住,支起強壯的棱角,一種絕妙反差的視覺組合。已經秋涼,連件外套都沒有,他比身后的越野車還要囂張顯眼。
苗伊走到跟前,他也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在單位是做翻譯還是打雜?”
苗伊怔了一下,“翻譯啊。”
“真是嗎?我怎么從來沒見過這么土的外語系女生?”
被人這么直白地嫌棄,苗伊的臉頰雖然很努力地沒紅,可心里卻發燙:哼,我也從來沒見過你這么燒包的工科男生!
“今天是去結婚,不是去菜市場買菜,你好歹尊重一下未來的老公行么?”
話說到這份上,又尷尬,又難為情,沒辦法,苗伊只得轉身上樓。翻箱倒柜找衣服出來,一邊換,一邊心里煩躁,誰說他是最完美的選擇對象?多出來的事根本不是正常男人會有的!
等了二十多分鐘,身后終于又響起腳步聲。南嘉樹正跟公司講電話,不經意轉回頭。
白色薄針織衫配了卡其色背帶長裙,一字領口露出清瘦的鎖骨,系了條淡粉的小絲巾。頭頂的發向后別起,兩邊柔順地垂在肩頭,并無層次可言;臉上依舊沒有妝,深栗的發色襯得皮膚亮白,沒用濃重的顏色遮蓋,眼睛里看得到清澈的水波。
老舊的暗紅色樓梯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產物,樓梯上走下來的女孩,一身素淡的顏色、過時的樣式,陽光從樓道天窗照進來,蒙了一層懷舊的感覺,像一副穿越時空的年代畫。
南嘉樹笑了,對著手機說,“行,我看挺好。”
……
不自在地站在他面前,苗伊心里悄悄地懊惱:一定不會滿意,如果這樣,該怎么辦?也是太粗心了,跟小叔叔出去,怎么能不漂亮?小時候跟他走,都要先把臉洗干凈擦上香噴噴的霜,換了漂亮的裙子才可以。那個時候,她有很多裙子。可現在,就算把她柜子里的衣服都翻出來、都加起來,也配合不了他的行頭……
“上車。”
他竟然什么都沒說,是已經徹底無語了嗎?苗伊驚訝了一下,沒敢問,趕緊隨他上了車。
車開到大街上,等過紅燈來了個大轉往桃圃市中心去。
工作日過了上班高峰,路上很順暢,越野車開起來非常拉風。過了幾個街區,苗伊終于忍不住,“小叔叔,民政局不在這個方向。”
“沒結過婚啊?怎么能先去民政局?”
嗯?他一本正經地開了個玩笑,苗伊也是一本正經地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車最后停在商業街地下停車場,一路電梯上來轉入商場,正對面是一家全國連鎖的珠寶行。
還沒來得及看左右,眼見他沖著那金光閃閃的招牌去,苗伊的心咯噔一下,“小叔叔!”緊跑了兩步攔住他,“為什么來這里??”
他低頭,對上她緊張兮兮的眼睛,“因為啊,沒有金剛鉆兒咱就不能攬那瓷器活兒。”
嗯?苗伊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上忽地一熱。大手的力量不容掙脫,拉著她轉過身,徑直往店里去。
這個時間點沒什么顧客,看到兩人牽著手進來,導購小姐立刻微笑著迎上來,“是南先生嗎?”
“是。”
“請隨我來。”
一排排明亮的珠寶陳列臺,還有柜臺后聚過來的一雙雙眼睛,苗伊像被洗禮一樣,從頭發梢不自在到腳趾頭。
握在他掌心,燙得她的心怦怦直跳。一直手腳涼,一入秋,濕冷,更是沒有熱氣,此刻感覺整個人被他暖著,可手卻越發冰得不像話。
導購小姐顯然已經是在等他們,難道他……
終于停在一個柜臺前,一眼望去,星光璀璨,價格標簽上小數點前那么多位,隔過玻璃柜臺依然看得人心驚肉跳,苗伊腦子嗡地一聲!
柜臺里的營業員已經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絨面盒子,并沒有急于打開,似乎還在等什么,只是臉上的笑容和導購小姐一樣,看她的目光那么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