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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
一皺眉,沖著他一個“你”字,拖長了音兒,京腔京韻順帶攙和著江南的柔膩, 一副死皮賴臉、欠抽的樣兒!
最受不了這貨發出這種動靜兒, 南嘉樹咬牙。
蔣航宇是地道的凌海人,本來一米八的個子,寬肩束腰、有型有款,卻生就一張花魁臉,細皮嫩肉, 唇紅齒白,像古代深宮后院那種養廢了的貨,一張嘴吳儂軟語,活脫兒一個“何不食肉糜”的廢物點心。
大學分到一個寢室, 南嘉樹自認自己交友海納百川、生冷不忌,可實在吃不下這款。直到兩人有一次被系里派到市政檔案館去查一份原始資料圖,回來晚了,路遇一幫喝醉酒的街頭小混混在砸一個路邊攤。
二對八,這一場架打得昏天黑地、麻辣燙亂飛。老師把他倆從警署贖出來的時候,一路苦口婆心、諄諄教導,這家伙忽然扭頭,擦了擦鼻血,很認真地說,“老南,明天哥們兒請你吃麻辣燙。”南嘉樹笑,摟了他的肩,一起聲嘶力竭地吼著《學習雷鋒好榜樣》去了校醫院。
記過一次,本年度沒有獎學金,不能參與任何學生干部競選。這算生死之交!
再后來,用蔣航宇的話說:跟你丫睡了四年,舌頭都睡卷了。
很多年后南嘉樹再回凌海,跟蔣航宇不遺余力的勾搭有很大的關系,希望兄弟們“天涯若比鄰”,于是,在同一個小區買了房子。
這家伙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色,善勾搭,可惜因為過于聲控、顏控、各種控,最終也沒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流//氓。
“知道你這么多年快憋廢了,那你吭聲兒啊,兄弟讓你,背后下家伙,也特么太陰了!”
“讓我?”南嘉樹一挑眉,“你本來想怎么著啊?”
“怎么著?不說先來后到,總得公平競爭吧?不讓我去找,你自己倒去了!行,誰還沒個小兄弟比大兄弟要緊的時候。可去就去吧,見著了還不麻溜兒給我打電話,至少讓我瞧一眼你再下手啊,就瞧一眼!現在可好,頭一眼就特么是‘嫂子’了,活動心眼兒都不行,我冤不冤啊??”
這貨一貫色//情,可能是剛才初見的沖擊太大,控訴得捶胸頓足,就差聲淚俱下了。南嘉樹本來是想抽他的,畢竟作為小叔叔,那是他肩頭粉嫩的小苗苗兒,什么小兄弟大兄弟的??可不知為什么還沒來得及硬氣起來,嘴角的笑就撇了出去,收也收不住。
蔣航宇很不滿意地提聲兒:“嗯?”
“冤。”
南嘉樹終于點頭答應了一聲,蔣航宇死咬牙,兩個男人看著對方,幾秒鐘的沉默,突然笑開了,笑得忍不住。
“她平常不化妝吧?”
“嗯。因為今天的場合,瞎涂的。比平時差遠了。”
“媽的!”蔣航宇罵,轉過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這世道真特么黑暗!”
在船上得知苗苗兒就是同傳耳機里那個女孩,南嘉樹的第一反應就是蔣航宇如果知道會是什么德行,可是也沒想到他第一次見就見的是打扮成這樣的小苗苗兒,男人不動心幾乎就不能說是個好動物。知道她已婚,簡直就是雙重驚訝下的反轉打擊。
“行了,別看今兒,平常她就是運動服,還不合身兒,別提多丑了,我都不愛抱。”
“滾蛋啊!”蔣航宇笑,“少得了便宜賣乖!你丫急色急得都閃婚了,這特么還是你么?殷倩剛說你跟你媳婦兒一起的時候,我堅信我特么幻聽了,以為你再見老情人不得不編故事,沒想到是真的!要不是知道你對女人又挑剔又變態,我都快給編出你是一時酒后亂性鬧出人命了。”
“你別找抽啊!”
“那是什么?一見鐘情?欲//火焚身?難以自拔?天雷勾地火?你挑一個吧!”
蔣航宇說完這番話是準備挨拳頭的,雖然這是閃婚必備的正確答案,可不適用南嘉樹,因為這三個字燃點極高,一見鐘情可以,欲//火焚身燒壞腦子絕不可能。
智商高到一定水準,情商就開始成慣性反比,幾乎是鐵律。南嘉樹這個人,可以在實驗室一待好幾天,可以在風沙里一埋好幾個月,可以為了一個想課題完全屏蔽自己的語言功能。世界不夠大,全是一個人的自在,經常會在一件事做到滿分之后,扭頭離開,連解釋都懶的。
大學的時候女朋友換了好幾個,殷倩是他熱度最高的時候,即便如此,連句“我愛你”都難得,解釋起來可以說重情重義,其實就是沒這功能。所以面對她傷心的最后掙扎,他都像做選擇題一樣,涂了答題卡后再不更改。
結婚?不是不可能,在經過漫長理智的選擇后。閃婚?一定是被人下了藥,或者,公益事業。
做好了挨拳頭的準備,可是拳頭沒來。那家伙居然像沒聽著一樣,裝模作樣地扭頭看資料去了。
蔣航宇忽然皺了下眉,“我艸!”猛地起身,“老實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丫根本就不可能閃婚!”
沉默了幾秒,南嘉樹低頭,拿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十六年的光陰,累積了成長的痕跡和遙不可及的距離,可當時那一瞬間的定格讓兩個人再也分不開。感動幾乎是立刻的……
“你們從小就認識?”蔣航宇皺著眉仔細看著,“可是不對啊,那那天你怎么會不知道是她?”她的聲音那么特別,一旦注意過,就不可能再錯過,而南嘉樹是有驚人記憶力的。
“確實不知道。”南嘉樹收回手機,“我都不知道她已經長大了。”
蔣航宇挑了下眉,絕對真。
“你真是尋著聲兒去的?”
“不是。是回去辦拆遷,碰上的。”
“然后就結婚了?”
“嗯。”
“為什么?”
“想她了。”
“艸。”
教苗苗兒那一套說辭完全不能用給自己最好的兄弟,這個字把這番對話結束得很到位。
其實,南嘉樹最初決定假婚幫套房子的時候,就沒打算做任何隱瞞。同一個行業,他這樣的身份,只要刻意隱瞞,露餡幾乎是必然的。可是,南嘉樹也從沒有懷疑他會把實情告訴蔣航宇。
沒必要做戲給最好的兄弟看,不是因為相信他絕不會把他們的秘密說出去,主要是,在他面前,只要是戲,就會即刻穿幫。
可是現在,知道他和小苗苗兒要見面,南嘉樹第一反應是怕他欺負她,而用一句話跟兄弟解釋一下這個念頭卻壓根兒沒在他腦子里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