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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忙吧。”
說著南也瞻落座沙發,從公文包里拿了文件出來。
林暢看了一眼丈夫,起身往廚房去。剛才進了家門,女孩兒就招呼著給他們沏了熱茶然后說去準備晚飯。林暢說不必麻煩,晚上吃不了什么,煮點面條,或者有牛奶和麥片就行。當時她點點頭,說很快好的。
明明是個選擇問句,她卻這樣一個反應。現在在做什么?
腳步停在門口,林暢驚訝地看著房中。西式設計的廚房有一個很大的中心島,上面擺了鮮花盤、水果,依然有足夠大的地方鋪了案板,放了一個玻璃盆,女孩挽著袖子正在……揉面?
這是林暢自十幾歲出國讀書就再也沒有見過的動作,不覺蹙了蹙眉,轉身離去。
見妻拿著書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悠閑地讀起來,南也瞻笑笑,“怎么了?”
“不怎么。你忙你的吧,晚飯要九點以后了。”
聞言南也瞻扭頭看看廚房,“她在干嘛?你沒有告訴她不用搞得太復雜嗎?”
“我已經說過一遍。”林暢沒抬眼,“不需要再說第二遍。”
“第一次見公婆,小丫頭可能太緊張了。”
“所以要把半個小時可以解決的事情拖成兩三個小時來增加出錯的概率?”
這問題明顯帶了答案,討論無需再繼續,南也瞻只得壓低了聲音,“一個認死理兒的孩子,也是想孝敬我們,讓她做吧。”
“如果懂得如何管理時間,她也許會更優秀。”
南也瞻沒再吭聲,他曾夸獎苗伊說她小小年紀一定是付出了常人不能想象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績,可這一句,就有了悖論。
也難怪,在妻林暢眼中,吃飯是個最不需要浪費時間的事情。幾十年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造就了她犀利、果斷的行事風格,也同樣形成了極簡單、甚至粗淡的生活習慣。自己不善烹調,即便家里有保姆,她也不會允許做七碗八碟的來吃,因為生命有限,時間寶貴,有太多比吃飯更重要的事情。
現在退休了,依然是外交學院的客座教授,另外在整理自己幾十年的外交經驗準備出書。她的日程安排一點也不比從前寬松,這一次,如果不是兒子在電話里說“媽你喜歡她,對我很重要”,她不會特地來凌海,雖然在看到女孩照片后端詳了很久,最后笑笑說這是兒子交往過的女朋友里唯一可以稱之為漂亮的女孩。
妻口中的“漂亮”絕非一張臉那么簡單,有氣質占先,也有一眼之緣的感覺。苗伊這孩子是很招人疼,可南也瞻在心里贊同之余依然有點擔憂,那小丫頭安靜、冷清,樣子甚至有點憂郁,見面后不知妻會不會真的喜歡。當然相信她絕不會干涉兒子的婚姻自主,可如果不合心意,一定會敬而遠之。
擱在以前,南也瞻不會覺得怎樣,那臭小子一年見一次也夠了,可最近不知怎么了,臨到退休了,忽然就很希望能離那混小子近一些……
……
聽到餐廳有聲響,很輕,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南也瞻從資料上看過來,“是不是做好了?”
林暢看了一下表,剛四十分鐘,不能吧?煮個面條下一把青菜,稍微調一下味兒也得半個小時,剛才她過去的時候,面才剛剛和成小團,這就好了?
“過去瞧瞧吧。”
林暢頓了一下,“算了,免得她緊張,等著吧。”
南也瞻想想也是,妻幾乎可以說不會做飯,過去幫不了忙,單純關心一下恐怕適得其反。
兩人剛安靜下來,一行字沒看下去,輕輕的腳步已經來在他們面前,“伯父、伯母,晚飯準備好了。我們吃飯吧?”
“哦,這么快啊。” 南也瞻合上資料。
“嗯,”苗伊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有點晚了,沒做什么。”
小臉一直紅撲撲的,分辨不出是延續了最開始初見的緊張還是做飯忙的,不管怎樣,時間剛好,林暢微笑著起身,“隨便吃點就好。”
“嗯。”
洗了手來到餐廳,見餐桌上確實擺得很簡單:一個湯煲,一個涼菜,還有一盤點心。
只不過,湯煲是貓咪造型,兩只小耳朵,還扎了個蝴蝶結;涼菜盆也是同款米色陶瓷,胖胖的,里面盛著波菜、綠豆芽、粉絲、紫甘藍、胡蘿卜、還有切成絲的煎蛋皮,涼拌在一起灑了香菜,五顏六色的,聞起來很是清新;點心盤也長著耳朵,整整齊齊擺了十二個圓圓鼓鼓、不足手心大的金黃小餅。
“很豐盛嘛。”南也瞻落座。
林暢看著桌上,知道丈夫只是禮貌性地隨口稱贊,因為他根本沒有看到她和面的樣子,不會知道這像甜品店里擺的、大小均勻、一模一樣的小餅是出自女孩兒的手。十二個,一半沾著面包糠,毛絨絨的;一半沒有,滑溜溜的圓潤,不由問道,“這是什么點心?”
“烤玉米餅,您嘗嘗?”
“好。”
林暢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沾了面包糠的,咬了一口,“嗯,很軟啊。”
“嗯,說是玉米餅,其實有一半的糯米粉。”
“哦,難怪。”林暢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金燦燦的小餅,“奶香味兒很濃,也不覺得甜。”
“是用淡奶油和黃油調的面。”
聽她們兩個一來一往,南也瞻這才驚訝道,“這是你自己做的?就剛才?”
“嗯。”苗伊點點頭。
南也瞻忙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光滑的,“兩種是不是不一樣?我嘗嘗這個。”
未待苗伊解釋,老人已經咬了一口,立刻贊道,“嗯!這個是小豆餡兒的。”
林暢看了看,“也是現做的?”
“哦,不是,”苗伊搖搖頭,“是昨晚做紅豆羹多打了點,就做了一小碗豆沙。”
“哦。”林暢又咬了一口小餅,很香,看南也瞻已經大口配了菜吃,也夾了一筷子。北方的涼拌菜,沒有放麻油,用帶著碎花生粒的花生醬調稀了淋上調味,軟的、脆的,絲的長短粗細都應著菜的質地,入在口中,酸,甜,鮮,香,各種嚼勁,味道十足卻沒有飯店里那種很刺激味蕾的感覺,綿綿的,很好吃。低頭再看,才發現菜里居然有一點番茄,去了皮,沒用里面的汁水只有外面的果肉,切細了攙在里面,略略映著點紅,配了菜,非常爽口。
見兩位老人吃起來,苗伊忙打開湯煲,砂鍋保溫,熱騰騰,撲鼻的香!南也瞻笑了,“水汆丸子湯啊。”
“嗯。”苗伊盛了一碗放在南也瞻手邊,“伯父。”
“好,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