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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華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面上神色看起來就好似沒睡醒一般疲累:“總之,就好像一環扣一環,宋照和毀了她名聲,后面就一步步都走不穩當。哎,所以,只要她現在過得高興,別說養男寵了,她做什么我都不會反對,我只想她高興。”
所以,她那天說養了四個男寵,其實是四個丈夫。
葉適的心驀然一揪,四回如此經歷,她能不死心嗎?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她不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只是已經麻木了,別人愛怎么看無所謂。
前世她一心想有個良人白首到老,最后背得卻是罵名,這一回,索性養男寵,反正背得也是罵名。
“怎么會有人運氣這么差?”葉適小聲兒嘀咕道,心頭卻是一陣陣的抽搐,忽就很火大那四個混蛋,若不是他們叫她失望至極,她也不會對自己冷心冷肺,視而不見。
可話說回來,就連穆連成,都還給她寫花箋,送這送那,自己來了姜府這么久,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還叫她擔心受怕,卻什么都為她做過,如何指望她對自己熱情?
念及此,葉適向姜灼風問道:“你妹妹,平時喜歡什么?”
姜灼風想一想,回道:“前世……我忙著太子的事,對家里忽略太多,沒甚留意。現在嘛,她喜歡男寵。”
葉適瞪了姜灼風一眼,嫌棄道:“你怎么當得哥哥?難不成我要討她喜歡,我還得找幾個美男子給她送去?”
“什么?討她喜歡?”姜灼風聞言愣了:“殿下,你莫不是喜歡上我妹妹了吧?”
葉適斜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茶沒說話,算是默認。
姜灼風見此,渾身一個激靈,趕忙道:“您可忍忍吧,您這尊神,不是我們兄妹高攀得起的。而且,小壯壯前世已經很辛苦了,您以后登基了,三宮六院的根本不是她能應付得了的,您老人家行行好,別招惹她。”
葉適聞言,手里捏著杯子,沉默不語,姜灼風見此,以為他賊心不死,也顧不得什么尊卑,只想趕緊打消他的想法,忙接著道:“別看她現在張羅著養男寵,但是真的說到感情,她絕對不會接受對方有二心。而您!”
姜灼風攤開手,指著葉適上下比劃一番:“而您,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一心的,就算您想只娶一個,滿朝文武也不會如您所愿,保管每天一封諫書,催您廣納后妃。您說是不是?”
“您喜歡她,但您能給她她想要的嗎?榮華富貴我們都有,用不著您給,高官厚祿,現如今我們也不需要。而且,知冷知熱的一心人,好像她現在也用不著了。對您,我們除了性命,真的是別無所求,所以,求你放她一馬,事情一過,早些走吧。等以后您登基了,后宮里人一多,保管您不再記得姜灼華這么個人,您說是吧,殿下?”
第43章
姜灼風一襲話畢, 葉適眸中隱有厲色, 冷聲反問道:“除了性命別無所求, 你剛才跟我說那些話,是性命不想要了嗎?”
姜灼風伸手摸了下下頜,他不信葉適會因為他說的這番話要他命,八成是覺得他說得對, 又找不出能反駁的話,只能嚇唬他兩句出出氣罷了。反正該講的道理都講了,于是他沒再多說。
葉適兩手扶膝,目光看著大理石桌面,亦是沉默不語。雖然很火大,但是姜灼風方才所言,確實句句在理, 讓他無言以對。
他之前揣測過, 她可能是和宋照和成過親, 而后因婢女一事難過,但是男子三妻四妾是為尋常,本以為她只是很難過丈夫此舉, 但是沒想到, 她能決絕到直接和離。
更沒想到,她前世居然嫁了四回, 看看現在姜灼華為人處世的態度, 他完全能夠想象, 過去, 她是怎樣一次次的滿懷希望,而又一次次失望,直到現在,變成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模樣。
曾經她說只要自己過得高興就成時,他還嫌棄過她自私,可是現如今再看,她過去付出了那么多,卻被旁人捧著她的付出傷害她,她現在只想讓自己過得高興,有什么錯?真是一點兒錯處也沒有。
沉默了許久,葉適忽對姜灼風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姜灼風站起身,行了個禮,頭也不回地踏步出了滄瀾閣。
姜灼風走后,葉適手里握著茶杯出神,涼亭外燈籠的倒影投在杯中,化成一個如星辰般的光點,隨著杯水中的微波搖搖曳曳,忽就覺得姜灼華就如這光點,明明近在眼前,卻是一觸即碎。
心境如她,不是自己告訴她喜歡她,就能讓她感動的,更不是自己做一點付出就能讓她傾心的。
此時此刻,他確確實實喜歡她,可就像姜灼風說得,一旦日后真的出現三宮六院,面對環肥燕瘦,他能保證自己始終如一嗎?又能保證抵擋得住大臣的納諫,自始至終不納后妃嗎?
如果這些事情真的出現,無論自己現在給她多堅定的承諾,日后與她而言,仍舊是傷害,她已經經歷過四次失望,他不想成為第五個。
可他又不甘心放棄。
念頭流轉到此處,葉適一時心頭煩躁,只覺心亂如麻,他惱自己,為何不是個普通樂師,若是如此,只安心做個男寵便是,好好對她讓她不再想買別人。
可是,他偏生是個皇子,還是個注定要為父兄報仇,爭奪皇位的皇子,相比姜灼華的瀟灑自在,他的命運連著國運,非他所能左右。
讓他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看看有什么兩全其美的法子。
葉適愁眉不展,這時,良翰走進涼亭,提醒道:“殿下,該休息了。”
良翰的出現,就好似一直無形中捆綁著他的命運,化成了實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該如何如何。
葉適眉心蹙得更深,不耐煩擺擺手,示意他下去:“知道了。”說罷,他離座起身,回了房間。
而耀華堂里,姜灼華坐著看了會話本子,不多時,便聽道簾外傳來姜重錦因委屈,而變得千回百轉的聲音:“阿姐……”
姜灼華合上書抬起頭,便見姜重錦掀開珠簾,一路小跑著沖到了她的身邊,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伸手抱住她的腰就撲進了她的懷里:“阿姐……”
姜灼華看看姜重錦高高嘟起,都可以掛個水壺的小嘴,明知故問道:“重錦這是怎么了呀?”
姜重錦“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說道:“我現在知道阿姐和大哥為什么不喜歡穆連成了,果然是個猥瑣又惡心的人。”
姜灼華佯裝不解道:“啊呀?之前不是挺喜歡他的,這是怎么回事啊?”
姜重錦從姜灼華懷里起來,手里拽著帕子,像是泄憤一般:“阿姐,你就別問了。反正我現在不喜歡他了,你只需知道,這個人很猥瑣便是。哎……我之前還想著給他做幾身衣服呢,真是白瞎了我這份心。”
說罷,姜重錦復又嘟起了嘴,眼眶微有些泛紅,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傾慕,居然給了這么一個人,她就覺得很委屈。
姜灼華看著姜重錦依舊如初的單純可愛,心里松了口氣,不由伸手摸了摸姜重錦的鬢發。
女孩子啊,若是能一直這般天真下去,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福氣,自己沒那么好的運氣,那她就只好護著自己妹妹,別叫她也經歷那種痛苦。
但是,也不能一直沒心眼。
之前她也在該不該告訴姜重錦真相這件事上有過猶豫,說了的話,她會受到重擊,若是心智薄弱些,怕是很久緩不過勁兒來。
可要是不說,她自己不經歷一下,以后還這么好騙該怎么辦?
當時姜灼華猶豫了很久,最后決定,不讓她知道真相,然后,再將自己這些年的經驗和看人的眼光,都手把手的教給她,左右姜重錦很聽她的話,應該會有用。
念及此,姜灼華拉過姜重錦的手,對她說道:“你能看出此人真面目,阿姐很欣慰。可是你這么單純,阿姐好怕以后你還會被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