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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世家子弟當中,真正讀書好的沒有幾人。顧長梅雖然自幼開始進學,他腹中到底有多少墨水,承恩伯非常清楚,又見崔洛不像是個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瑢λ谝挥∠蠛芎谩?
顧長梅就坐在崔洛身側(cè),待崔洛一坐下,他湊了過來:“你怎么不喝酒?都十二了,是不會喝么?我十歲那年就偷了父親的酒喝了。”
他雖是壓低了聲音,同席的人也能聽得到。
承恩伯的臉色突然就變了。
顧長梅是他中年得子,加上家中已有顧長青這個嫡長子在,承恩伯對顧長梅的要求并不高。但不代表不想看到他成氣候。
顧長青在桌洞底下踢了顧長梅一腳,提醒他說話要注意。
承恩伯常年不在府上,很少管教顧長梅。一直都是顧長青在管他。
顧長梅被踢后,一猜就知道是他大哥所為,不然還能有誰?當場就道:“大哥,你踢我作甚?”
顧長青:“..........”
崔洛又想笑了。
承恩伯的臉色更不好看了,指望顧長梅有出息似乎已經(jīng)不太可能,但最起碼也得知道一點人情世故吧?!
蕭翼打破僵局:“伯父,晚輩敬您一杯,長梅也算是性情中人,您莫要置氣。”
顧長青在同輩人當中,已經(jīng)是出類拔萃的優(yōu)秀,自幼從不需承恩伯管教,但性子偏冷,尤其是他母親過世之后,顧長青已經(jīng)太久沒有跟承恩伯好好說過話。所以,承恩伯看到蕭翼如此的精通事故,難免有些羨慕長信侯。
都是早年就喪了原配夫人的,怎么養(yǎng)出來的兒子截然不同?!
承恩伯喝了一杯,青花金邊的小盞直接見底,烈酒穿肚的灼燙驅(qū)趕了冬夜的寒意。承恩伯想了想也只能作罷,幸好家中還有一個嫡長子!
飯桌中央擺了一盆燉羊肉,上面撒了一層小蔥花,浮起的乳白色湯汁在燭火下格外誘人美味。
崔洛很想嘗嘗,但最終還是抑制住了。
正當她準備吃一筷子毫無油脂的冬筍時,蕭翼持碗給她勺了一碗羊肉湯:“崔少爺太清瘦,眼下正值嚴冬,最該滋補。冬筍雖好,你這樣的身子骨卻不適多食。”
承恩伯見崔洛也是太消瘦了,跟顧長梅坐在一處,一個像青壯少年,一個還是個孩童,嘆道:“你正是長個頭的時候,原先沒有回本家,在外面吃了苦,如今既然回來了,不必過多苛刻自己。”看到崔洛孱弱蒼白的樣子,承恩伯的慈父心涌了上來。
崔洛擠出兩只小梨渦:“多謝姑父,我吃不慣羊肉。”她依舊對蕭翼的好意不理不睬。
補?
光是想想洛十娘和姑母庶姐的身段,崔洛就清楚自己不能滋補。
這時,顧長梅總算說了一句管用的話:“我也從不吃這種腥味重的東西。崔洛你不用當心,我聽我母親說,舅舅當年身形高大,你也能長高的。”他以為自己是在安慰崔洛。
承恩伯對崔范還是挺熟悉的,他當年上門提親時,崔范還沒有離家出家,仍舊在秋闈一事上苦苦掙扎,這一眨眼,人卻已經(jīng)去了黃泉了。
他也對崔洛道:“你父親的確高大英俊,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現(xiàn)在不必擔心。”
這時,蕭翼將崔洛推開的羊肉湯端到他自己面前,用瓷勺攪拌了幾下,自己喝了一口,輕笑:“有些人未必長的高。”
崔洛:“.......”現(xiàn)在又都操心她的身高問題了?
只有顧長青不疾不徐的吃著面前的一疊油炸花生米,不曾對她的個頭指指點點。
崔洛突然對他有了一絲的好感。
今日算是家宴。在酒饋上,承恩伯與蕭翼等人是不會談及朝政的。
酒后三巡,顧長梅就開始醉了,拉著崔洛道:“今晚跟我一起睡,我給你講講書院里有趣的事,等后日你去進學,什么也不用擔心,有我罩著你。老夫子跟我祖父曾是同科的進士,不會為難你的。”
顧長青本想再踢他一腳,卻是剎那間止了動作。顧長梅清醒的時候,他都拿他沒轍,何況是醉酒了?!
崔洛:“........”顧家肯定會另外給她準備廂房,可顧長梅這個熱情的樣子......
崔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應下了:“好。”
十二歲不算小,但也不大,又是表兄弟二人,同席而眠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她將來要登科入仕,身份若揭穿,就是欺君大罪,崔家闔族再也沒有崛起的機會。這個時候,崔洛當然不會表現(xiàn)出不情愿的態(tài)度。
承恩伯與顧長青更無反對。
蕭翼的目光投了過來,見顧長梅的一只手搭在崔洛的肩膀上,他笑了笑,目光卻在停留在了別的地方,道:“我今晚還要趕回大興,崔少爺與崔夫人要一起么?”
崔洛的確很想回崔家,但蕭翼這一提,她便道:“天寒地凍,我擔心我娘會凍著,就不跟蕭公子一道了。”
長信侯府在京城西面,雖然崔家地處大興,但卻是大興邊上,離著皇城算不得遠,與長信侯府只有一個時辰的車程。
他好像很清楚崔家的位置。
崔洛覺得奇怪。
崔家在京城也只能算得上是衣食無憂的商賈,連富庶都談不上。他怎會知道?
崔洛疑惑時,蕭翼已經(jīng)起身跟長信侯告辭。之后與顧長青說了幾句,就離開了,頭也未回。
眼前沒有蕭翼在晃悠,崔洛陡然間覺得輕松了不少。
當夜,崔洛的確與顧長梅共處一室,這家伙說好了給她說一遍晉江書院里的趣事,一上榻就開始呼呼大睡了。
崔洛讓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又去取了被褥,她在碧紗櫥里睡了一宿。
待日次醒來,顧長梅睡的正酣,崔洛念及家中祖父可能會擔心,便早早洗漱,去向承恩伯與姑母辭別。
她和洛十娘走出伯府大門時,顧長青騎在馬背上,單手勒著韁繩,道:“我正有事要去一趟大興。”寥寥幾語。
言下之意,是要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