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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曦乖乖,”筠竹老人一臉憔悴地說,“我說過啦,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我心血來潮想吃楊家后人做的雞子羹,就立刻跑來了。”
“可你是山神啊!”鯉魚鼻子發酸,“神仙怎么會時間不多呢?”
筠竹老人呵呵笑了:“你看你吧,什么都不懂……我已經神力衰微,當不了山神了。還有,神仙確實會死,只是他們的時間很長很長,短的才幾百年,長的簡直無窮無盡,但終有盡頭。但對凡人來說,可不就跟不老不死一樣?因為壽命和福報太長,甚至有不少神仙都誤以為自己真是不老不死,與世長存的。我是山神,只有千年之壽。等我去了,會有別人接替我的。”
鯉魚的淚珠兒滾出了眼眶。她撲在這位師父身上,哭道:“不!你不是‘老不死’嗎,你怎么會死!別人跟我有何相干,你才是我師父,你不準走!雖然你又懶又饞,白頭發白胡子一大把,不俊俏也不威嚴,可師父還是自家的好!”
筠竹老人抬手摸摸她的雙髻:“乖徒兒,成住壞空,有生就有死,有存就有亡,你我都是無法左右的。別說孩子話啦,想長大,就先從心里成長,相由心生。”
鯉魚不說話了,眼淚落個不停。半晌,她道:“你告訴我,肯定還有辦法的!有什么好藥,我去采!有什么續命的法術,我來做!”
筠竹老人又勸了好幾句,鯉魚只是搖頭不肯聽,只是苦苦哀求。他撐不住要睡著,便計上心來:“好啦,好啦,告訴你罷!”
鯉魚忙湊近去聽。
筠竹老人道:“你去城外找找,有一種琉璃碧蘭,生在水邊,與水同色,花瓣子就跟琉璃一樣,丟水里認不出是花是水。這花極其稀少,比高麗參、紫團參還滋補呢。吃了它,我興許能多活幾年。”
鯉魚忙把眼淚一擦:“我這就去!師父,你可要等我!”
筠竹老人笑著點頭:“快去吧。為師沒那么容易走,我是千年老不死嘛。你慢慢找,找仔細些,沒準就能找到呢。”
鯉魚攜劍像一枚楓葉飄出窗去,筠竹老人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楊家將》故事里的佘太君,是說書人訛傳,實際上她是楊繼業的妻子,后漢隱帝特任府州團練使折德扆的女兒,她曾祖父曾任后唐麟州(今陜西神木縣北十里)刺史,隸屬李克用,祖父折從遠公元930年被后唐明宗授以府州(今陜西府谷縣)刺史之職。
第53章 破陣
白秀才和謝子文緊跟在車隊后面。來得匆忙,白秀才從懷里掏出一塊發干的胡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謝子文:“快吃,一路上都要打仗呢。”
謝子文幾口就啃掉了餅子,小聲抱怨:“我想汴梁了。連胡餅都有大的小的,焦一面的焦雙面的,黑胡麻的白胡麻的,撒蔥的撒芫荽的,而且又香又軟……”
白秀才哼了一聲:“在汴梁你還吃胡餅?只要是素的,什么好東西你沒吃過?要了熱的又要冷的,要了大塊的又要切得絕細的,要了乳酪澆的又要果醬澆的……人家寶刀都沒你花樣多。外頭也罷了,連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抱琴樓都快被你煩死了。”
謝子文嘿然。就在這時,四面殺聲頓起。晨霧籠罩的曠野上,西夏兵殺來了!
張亢揮刀大聲道:“我們運送的東西關乎生死勝敗!弟兄們,只有勝,只有活著把東西送到麟州城,我們才敢一死!殺啊——”
“殺啊——”宋兵們同樣喊叫著,騎馬向西夏兵沖去。
張亢沖謝子文大喊:“我要風,我要沙!我要一路順風,殺到麟州城!”
謝子文亮出一張符篆,大叫:“知道了!”
符篆燃盡,風沙驟起。大風卷著狂沙撲向逆風而來的西夏兵,讓他們的人眼和馬眼都快睜不開了。張亢吼道:“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大宋這邊,我們還怕個鳥!”他一夾馬腹,閃電般沖出,身先士卒在陣前開路。
白秀才和謝子文都沒見過這么長久的廝殺,這么多的血。
揮掌拍開幾個西夏兵后,他們又背靠在了一起。
謝子文慘然笑道:“白衣如緇,雙手染血,你不后悔么?”
白秀才快穩不住急促的呼吸,卻依然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只要值得!”
這一路廝殺是如此酷烈,他們身上的白衣黃衣,都已經滿是血水腦漿,辨不出原來顏色。這里極度缺水,白秀才發揮有限。而謝子文能弄出來的地震、陷坑、流沙,在混戰中又難以施展。一路上,白秀才只能不斷地用金生水之術,將西夏兵的鎧甲兵刃化為烏有。而謝子文只能驅動風沙和神出鬼沒的土墻,來讓西夏兵吃幾個大虧。但敵軍實在是太多了……西夏軍的人數,是他們這六千人的數倍。若在平時,根本就沒得打。
“精神點!前面就是柏子砦了!”張亢大喊。
他本意是鼓舞士氣,可不少宋兵聽了還是膝頭一軟。元昊!元昊的幾萬大軍就在柏子砦!
拼命殺了一路,最艱難的來了!!!
野利遇乞一馬當先,率鐵鷂子大肆沖來!
鐵林!精鋼的人,精鋼的馬,精鋼的叢林,碾壓一切,毀滅一切,將血肉之軀踏為肉泥,令日月都失色。
“劈——陣——刀——”張亢大吼著,拖著長刀殺入“鐵林”。
六千牌刀手一齊亮出了神盾和劈陣刀,以一往無前、劈斬一切的勢頭,沖向鐵鷂子。
白秀才同樣沖了上去,以快捷無倫的動作拍擊在鐵鷂子身上。被他雙手碰到的騎士和戰馬,都瞬間沒了鎧甲。失去鎧甲的鐵鷂子驚呆了:“妖法!宋軍會妖法!”他的驚訝還沒有過去,便被斜刺里一把長刀連肩砍去了頭顱。
溫熱的鮮血濺在白秀才臉上。
他怔了一瞬,便張開五指,地上未被泥土吸收的鮮血便迅速歸集起來,在他手里變成五支血箭。他在虛空中張弓搭箭,將血箭射出。被血箭射中的西夏兵,同樣沒了鎧甲,被迎面而來的宋兵砍翻。
張元在柏子砦的瞭望臺上看見這一幕,周身一冷。他迅速來到元昊跟前:“宋軍已經不行了,此刻不過是血氣上涌,殺得拼命,還有兩個妖人助陣。不如避其鋒銳,拖得他們這股勁頭過了,再收拾他們。”
元昊聽說陣亡五六百人,戰馬被奪一千余匹,正在吃驚。見張元如此說,他便點頭贊同:“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橫豎離麟州還遠,我們一路滋擾,讓他人困馬乏。麟州郊外兔毛川地勢平坦,在那剿滅宋軍,更為劃算。”
“西夏大軍后撤了!”宋軍前鋒傳來了喊聲。包圍圈散開了,西夏軍分為前軍、中軍、后軍及兩翼,快速向后退去。
“沖啊——”張亢渾身是血,率領將士圍護的車馬隊,沖過了柏子砦。
此時除了兩位“異人”,眾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張亢突然喝道:“停下,就地休整!”
就地休整,無疑是向敵方表明,宋軍已經接近崩潰,連移動的力氣都沒有了。白秀才一驚,正要勸阻,忽然回過味來:“鈐轄是故意示弱?”
“這些西夏蠻子不擅攻城,只會在我軍出城的時候撿便宜,這樣平坦的野地更是求之不得,”張亢冷笑一聲,就著皮囊里的冷水吃了兩口胡餅,“此時我軍裝得越弱,他們就越自大。況且,元昊舍不得兔毛川那樣的大好地形,肯定立刻就撤到兔毛川去,用不著擔心他們殺個回馬槍。”
車隊經過短暫休整后,又開始轔轔向前。一路行去,時不時沖出一股西夏騎兵,或在前挑釁,或在后偷襲,或攔腰將車隊沖散,殺傷幾人。當宋軍重視起來,糾集力量對付時,滋擾了一番的小股騎兵又跑了。宋軍總是一打起精神,就趕上兜頭一盆冷水,被撩撥得越來越消沉。
白秀才喊道:“西夏軍就是要反復滋擾,動我軍心,弟兄們切莫上當,勿墮士氣!”
張亢拔出長刀,向天嘶吼:“弟兄們,莫理會這些游兵散勇,隨我殺到兔毛川,與這幫西夏蠻子決一死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