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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羲低下頭:“可我怕變成我自己都憎惡的模樣,我卻什么辦法就沒有……”她握住白水部的手,抬頭殷切地說:“我想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
“到誰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什么?現在就要走?”謝子文挑起眉毛,“還沒準備好下一個地方呢。”
“不用準備。你也說過,這個地方并不安全。雖然設了結界,加了禁制,可我已經看到形跡可疑之人在向鄰舍打聽……”白水部說,“我們決定在他們找到這里之前離開。我們準備出海?!?
“出海?去東海嗎?”謝子文看著白水部,又看看李昀羲,“看來你們倆已經商量好了,只是告訴我一聲?準備做對苦命鴛鴦浪跡天涯荒島,生死不與我們相干?”
白水部苦笑:“也算是?!?
謝子文的眼眸暗了一暗:“想得美。”
可就在這時,他們都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謝子文站起:“他們發現這里了!在試圖攻破最外圍的禁制!”
白水部道:“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謝子文隨手又抄了幾件東西扔進之前收拾的包裹里丟給他:“跟我走!”
謝子文帶他們走的當然是地下。“我是東京城的土地,東京是一國之都,地面上官民、神妖、宗派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我能做到各方敬畏,可不是浪得虛名?!彼厣硪恍Γ暗氐椎拿詫m、法陣,我說第二熟悉,就沒有人敢稱第一。他們要追來,落后是必然的。”
在百花令的加持下,謝子文帶他們飛速出了東京城,呼嘯聲中直抵海邊。
白浪排空,驚濤拍岸。
這是白水部和李昀羲第一次看見真正的海。
大塊的云團飄在海天之間,像巨大的帆船,又像巨大的魚。
“沒追上來?!敝x子文道,“我們走的時候,他們連第二層禁制都還沒攻破,甚至沒發現我們到了地下。不愧是白麓荒神。我們總算又能爭取一點時間了?!?
李昀羲笑問:“是白麓荒神厲害,還是少都符厲害?”
謝子文道:“昔年荒神雖然強大無匹,卻還沒白麓荒神這么玩世不恭。是少都符與李公仲聯手算計荒神,奪取了他大半神力。荒神的殘余逃到長白山麓,在那里沉睡,這就是現在的白麓荒神,對我們來說他太過強大,但已遠遠不能和他全盛時期相比了。”
“是少都符和李公仲奪取了他的神力?”李昀羲驚訝。
“是,少都符的力量,說起來多半來源于他。”
白水部遙望海面,忽然喊道:“鯨來了!”
來的是一個不大的鯨群。群鯨光滑矯健的身姿在波濤間起伏,漂亮得讓李昀羲幾乎忘了呼吸。她歡喜地叫出聲來:“這句召喚鯨魚的咒語,我還從沒用過呢,這么靈!”
她跳躍著招手,模仿鯨發出無聲的尖嘯,歡喜不盡。
白水部拍拍謝子文的肩膀:“我們走了。”
謝子文皺皺鼻子:“活著回來。清明節我很忙,是不會去看你們的?!?
白水部背對著身后的萬丈霞光微笑:“會的?!?
李昀羲一個騰躍,跳到了頭鯨身上,鯨魚噴出的水將她托舉到空中,逗得她哈哈大笑。白水部踏浪追去,也跳到了頭鯨身上。頭鯨轉了個頭,沉默地向東海游去。
謝子文站在高高的礁石上,衣帶當風,目送紅衣佳人白衣友漸漸消失在海天相接處。
數個晝夜后,白水部和李昀羲來到了一個無名荒島。
白水部找到了一個干燥的洞穴,用金水相生之法,把海水變成鐵鍋、銅壺、鋼鏟等種種金屬工具。有白水部和李昀羲的紫泉泉眼在,根本不愁淡水。
白水部從自己靈墟的包裹里尋出一大包種子,里面有一粒桃核,一粒梅核及各種各樣的菜籽,一看就是胭脂所贈之物。他抓了一把,尋土壤略厚些的地方種下去,再澆點水,眨眼嫩芽便破土而出,迎風便長,片刻功夫就長成了桃樹、梅樹和許多菜蔬。桃樹、梅樹上開滿了花,眨眼又落花、生果,結出了紅艷的桃子和酸酸的梅子。他把更多的菜籽采下來,再次種下,很快又是新的一茬蔬菜。
若不是正在逃亡,若不是天魔印的陰影始終不散,海角天涯瑰麗如畫,神仙眷侶真可忘憂。
李昀羲越來越衰弱,吐血越來越頻繁,幾乎難以自行走路了??捎袝r候她發作起來力量又極其驚人,白水部根本制不住她。有一次她甚至掙脫他沖了出去,躍入海中,在浪濤中胡亂揮灑掌力,掀得地動山搖,傷了不少魚群。自那之后,每次休憩,白水部都要在洞口封上幾丈厚冰,免得她又發作起來沖了出去。
她狀況好些的時候,白水部扶抱著她在沙灘上慢慢行步,給她拾漂亮的海貝,盡力說些有意思的事情來逗她開心。
他們采擷了更多的桃子和梅子,吃了以后,就用頭發做弓弦的彈弓,在島上比賽打彈子。沒了左手,白水部用牙咬住弓弦,也打得很準。這事兒十分有意思,一顆彈子下去,危崖絕壁上頃刻便炸開一樹鮮花。李昀羲彈的是桃核,白水部彈的是梅核,很快整個島上到處都點綴了紅紅白白的顏色,桃花鮮紅熱烈,梅花潔白肅穆,雜在一起,紅的愈艷,白的愈清。仔細數下來,還是桃花多一點,因為白水部會把手里的梅核悄悄換成桃核,算作李昀羲的“戰績”。
在她歡呼雀躍的時候,白水部掩飾不了望向她背影的憂慮的目光。
她變高了,變瘦了,面龐的線條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變得越來越像少都符。
而他什么都不能說。
在又一次發作后,他知道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這一天,李昀羲精神甚好,甚至能夠自己小跑。他們游戲時笑著拌了幾句嘴,李昀羲便抓了把沙子追來丟他。他哈哈笑著跑開,一回頭,李昀羲已經栽倒在那了。
她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身上高燒不退。他除了變出冰來給她降溫,簡直一籌莫展,只能兩眼通紅地守著,祈盼她醒來。
最后,他撐不過,趴在她身邊睡著了。
讓他醒來的,是手腕上刺心的疼痛。
他驟然驚覺,在火光里看見了李昀羲的臉,不,更像是少都符的臉。
那張臉上沾滿了鮮血,在火光中詭異得讓人心悸,而這鮮血都來自他。
曾被咬開的手腕再次被咬開了。這次她的牙更鋒利,索取得更急切。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絲毫沒有顧及他的身體。他試圖把手抽開,她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頭暈目眩。她撲上來壓著他,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如饑似渴地吸吮著他腕上的血,那神情簡直讓他害怕,更多的是心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