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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康做了個鬼臉,又接著去打掃了。
樊掌柜感慨道:“我當初哪里想到這書會賣的這么好,哎,人老了,就畏手畏腳的……”
其實蘇清漪也有些吃驚,她對自我的認知還是很清晰的。這書最多占了個新奇有趣,且之前滿大街的說書人都將故事給說完了。人們就算是喜歡也不至于要買一本已經知道內容的書吧,又不是科舉這樣的必備書籍,更別提在這時候,書還是奢侈品。
她卻是不知道,這時候雖然已經開始流行白話,但基本還是以半文半白,這就是一道天然的門檻。此時已經建國三百年,吏治還算清明,百姓手中也有余錢,而市井中的通俗文化卻趕不上他們的需求。
在這時候,蘇清漪以這樣純白話的寫作方式,確保所有人都能讀懂。就像是搔到了他們的癢處,故而銷量驚人。
比起莫名驚訝于城中突然刮起“美人熱”的士子們,一知半解的小書販們,各大書坊的奉書是第一時間領會了核心,一時之間,對于這種純白話的稿件的需求量頓時增大了不少。
白寶嶸近來可以說是春風得意,想當初,他的稿子因為沒有文采不知被退了多少回,后來好不容易被常奉書慧眼識珠,又搭上了《鏡中美人》的東風,銷量極佳,他這次來就是為了和常奉書談下一本書的。
只是想到自己當初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要給顏先生介紹,頓時就臊得滿臉通紅。后來他拜讀了對方的話本,更是對其佩服的五體投地,又感慨自己當初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與顏先生結識。
而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也朝著文昱書坊走來,頓時滿眼放光,大聲喊道:“顏先生!”
這句話就像是捅了馬蜂窩,原本在書坊大堂百無聊賴等著的書商和客人們,頓時精神一振,不約而同地扭頭朝他看過來。
白寶嶸說出口就知道壞了,但他急中生智,朝天大喊道:“顏先生,在下實在太崇拜你了!!”
原本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眾人頓時無趣地將頭轉了回去。
還以為顏先生來了,原來竟是個狂熱的擁躉。這樣的人多了去了,他們也都見怪不怪了。
蘇清漪在白寶嶸喊出來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好在那個名叫月生的伙計及時發現她,連忙將她請進了后堂,否則真要被人發現了身份可就麻煩了。
月生將蘇清漪送到了偏廳休息,又派人去請葉奉書過來,這才重新走回大堂。
白寶嶸正在擦著滿頭的汗,月生趕緊將他拉到一邊:“白先生,您這是做什么,小人都快被你嚇死了。”
白寶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時激動,一時激動。”隨后又小聲問月生,“顏先生此來是做什么的?”
月生與他有交情,也就沒有隱瞞:“說是來和葉老談新話本的。”
白寶嶸頓時眼前一亮。
月生見到他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月生啊,你去同常奉書說一聲,就說我今日身子有恙,改日再同他談新書。”
第30章
蘇清漪等了一會, 就看見氣喘吁吁趕過來的葉奉書。
葉奉書自從和蘇清漪聊過之后,心里就和貓抓一般的癢。所以一接到蘇清漪過來的消息, 原本還在悠哉地教導孫兒的葉奉書立刻就把孫兒丟給奶娘,然后焦急地催著下人去趕馬車, 看那架勢, 差點就要自己上手趕了。
蘇清漪將布包打開,把書拿出來, 葉奉書便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
這一看就入了神,許久之后, 葉奉書才嘆息一聲,將書放下:“老朽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故事,真是……真是……”
他糾結了好久, 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比起《鏡中美人》一開篇就懸念叢生、高|潮迭起, 這篇《仙緣》就平淡多了, 語言也樸實無華,若是從前, 這樣的書葉奉書看都不會看,但因為對方是蘇清漪, 他這才耐住了性子。
故事娓娓道來, 雖是平淡, 卻偏偏讓人欲罷不能。
主角徐綾是一個普通的少年,家庭貧窮, 以打柴為生, 平日里最大的愛好就是去村口聽老人們說仙人的故事。有一日他進山打柴的時候誤入陷阱, 卻誤打誤撞進入了一個山洞,山洞中一名老者正在與一條大蟒對峙著,而在他們身旁的水潭里,盛開著一朵極美的蓮花,馥郁撲鼻的芳香充滿了整個山洞。
徐綾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靜,大蟒和老者幾乎同時向他襲來。
就在徐綾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聽見“錚”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一股巨力給推了出去,他整個人都栽到了蓮池里,并且剛好摔在了蓮花上面,那蓮花落在嘴邊,如水一般流入了口中,然而徐綾卻覺得像是一團火流入腹中,一股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他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身體輕盈,原本在陷阱里被困了一整天,又累又餓,此刻卻一點都不覺得,同時渾身充滿了力氣。
光禿禿的蓮枝立在水上,而原本乳白色的池水則一片漆黑。而在蓮池不遠處,老者的長劍刺穿了大蟒,但大蟒的毒牙也咬在了老者的肩頭,老者已經奄奄一息了。
老者告訴徐綾,在他一進來的時候,自己就看到他臉上一片黑氣,這本是必死之兆,但徐綾卻不知為何躲了過去,更是吃掉了九轉金蓮,得以洗筋伐髓,成為了一名修仙者,反而自己卻因此失去了性命。
徐綾茫然無措,老者卻十分坦然,并告訴他,修仙一途本就逆天而行,修仙者雖不歸天命所管,但修仙路上的危險卻更加多,一不小心就會殞命,只有心性、天賦、氣運都極佳,才能踏入最終的仙途。
徐綾十幾年的人生頓時就被顛覆了,他將老者的尸體埋葬之后,就拿著他交給自己的儲物袋和玉牌去了他的門派——云虛宗。
在云虛宗,徐綾就像是鄉下小子進城一般,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從前所知道的完全不同。修仙者們用紙鶴傳遞信息,可以騰云駕霧,甚至他們交易都不是用銀錢,而是一種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珠子。徐綾曾聽老人們說過,這種珠子名叫夜明珠,便是皇帝也沒有多少的。
那名老者是云虛宗的一名長老,徐綾將事情經過說清楚,又將儲物袋和玉牌交給掌門,那玉牌中有老者留下的最后一抹神念。掌門尊重他的遺愿,將徐綾留了下來。
徐綾原本以為自己天賦異稟,然而加入云虛宗之后,才發現自己只是最最普通的四靈根,修仙界最底層的那一類。不過徐綾心態好,對此并不在意,依舊十分努力,且云虛宗弟子之間氣氛融洽,師兄師姐都對他十分好。
就在徐綾越來越習慣云虛宗的生活時,在一次與同門過招的時候,他卻渾身一凜,不受控制地將劍刺向了師兄。師兄身受重傷,在宗門引起軒然大波,掌門勃然大怒,以“打傷同門”的罪名將徐綾關在了思過崖。
故事就停在了這里。
葉奉書意猶未盡,差點就忍不住問蘇清漪后面發生了什么,最終還是多年從事奉書的專業素質使他按捺住了,卻又不知該說什么,只能嘆息。
蘇清漪感受到了葉奉書身上傳來的濃濃怨念,有些遲疑地問道:“葉老,這故事莫非不好?”
葉奉書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桌上:“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蘇清漪,“蘇姑娘,老朽從事奉書幾十年,從不知話本還能這樣寫,竟恍若有畫面出現在眼前一般,我將這一本看完了竟還渾然不覺。”
蘇清漪初時還有些不好意思,聽到后面的時候也不自覺地坐直了,心中卻也感慨不已。
早年她在寫作的時候被人詬病文筆極差,她一開始十分不服氣,直到看了幾位大神的作品,被他們的描寫所驚艷,再回過頭來看自己的時候,才意識到覺得羞愧。
為了提高文筆,她拼命地啃成語字典,看散文,每日進行描寫訓練,如此半年后,她信心十足地開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