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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板是在威脅我?”
“威脅可談不上,不過是想讓謝公子稍稍讓些利潤出來罷了。畢竟要是傳出去堂堂顏先生竟是個小女子,對你我來說都不是什么好事。”
看著程川貪婪的面容,謝謹的手指動了動,這才道:“請說吧。”
“我要一千套《仙緣》的精裝本,當然,這價錢你盡管按原價來,我不介意。”
謝謹淡淡道:“程老板應當知道,《仙緣》的精裝版早就賣完了。”
“你我都是開書坊的,說這些可就沒意思了吧。”程川將臉湊了過去,壓低聲音道,“你能印出五千本,再印一千本又算什么?我同老弟你交個底,我只不過想賺些銀兩,你我各行方便,老哥會記著你的好的。”
謝謹想起最近《仙緣》精裝本持續被炒高的價格,雙眼微瞇:“看來程老板是知道些什么內幕啊。”
程川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只是轉念一想,這些消息就算他不說,謝謹恐怕也查的到,便毫不猶豫地將設局的其他幾家書坊給賣掉了,末了還道:“老哥賺這一筆,不也是給弟弟你出口氣嘛!你是謝家子弟,才華橫溢,日后定然有大前途,便是指縫里漏些出來,也足夠哥哥養活全家了。”
謝謹被他惡心的不行,偏又顧忌著族中傳來的消息,如今方修媛正得寵,為了家族和太子計,還是不要與程川結仇為好。
所以謝謹才不得不與程川在這邊虛以委蛇,只是眼下他得寸進尺,他這要求看似簡單,實際最為陰狠。若謝謹真的聽了他的,最終的結果只是和秀逸等書坊兩敗俱傷,文昱書坊多年聲譽毀于一旦,最后受益的只有程川一個。
謝謹唇角勾起,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程老板說的是,在下也很想與您做這一筆生意,只可惜在印完那五千套精裝本之后,我就已經派人將原版給毀掉了,所以程老板的建議,在下也只能是愛莫能助了。”
“今日承蒙程老板招待,改日有機會在下做東,親自給程老板斟酒,如今時辰也不早了,在下還有事要忙,先行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程川說話,就已經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房間。
程川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胖臉都氣得變了形,一揚手將桌上的碗碟都掃到了地上:“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這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人,過了一會,一個渾身痞氣的男人走了進來:“喲!誰惹老哥哥生氣了!做弟弟的幫你教訓他!”
程川尚未平復,聞言恨聲道:“還有誰!不就是那姓謝的小雜種!”
“額……”
程川見他僵住的臉,輕蔑地啐了一口:“就你這德性!”
“老哥哥,這……這畢竟是謝家人。”
程川也不想罵他那樣子,只得皺眉道:“就算謝謹不能動,那姓蘇的丫頭呢?她總不是姓謝吧!我讓你們去抓那丫頭,都這么久了,怎么還沒將人抓到?!”
“您聽我解釋,那姑娘平常都不出門,好不容易碰上她出門了,兄弟們正打算動手呢,誰知那丫頭身邊竟然跟著武安小侯爺。”那男人討好地笑道,“老哥哥,不是做弟弟的貪生怕死,若這丫頭真跟小侯爺有瓜葛,這……只怕往后也不好處置啊。”
程川一窒:“你之前怎么不說?!”
那男人嬉皮笑臉:“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弟弟昨日出了觀音廟就進了紅秀坊……”他見程川臉色都變了,只能把剩下那半截給咽下去。
程川一砸桌子,破口大罵:“睡你娘!今日張大牛就已經帶著一幫兄弟去抓人了,若是抓到人還好,若是抓不到人還暴|露了身份,惹怒了關老爺子,老子把你千刀萬剮拿去喂狗!”
謝家不好惹,那也是荻州的世家,關家可是臨江的地頭蛇,難道會比謝家好欺負嗎?!
程川這顆心就跟浸了黃連水一般,又苦又澀。只得祈禱這丫頭與小侯爺沒有什么事情,否則真出了什么事,方修媛遠在京城,遠水可救不了近火啊!
第38章
臨江城緊鄰洮江, 江上停泊著數艘畫舫,每一艘畫舫的主人都是色藝雙絕的名妓。
玉弓靠在窗邊, 纖細瑩白的手指輕輕地撥動著琴弦,見婢女小嬋推門進來, 不由問道:“那位姑娘可是醒了?”
小嬋點點頭:“醒是醒了, 只是一醒來就掙扎著要起來,奴婢也拗不過她, 姐姐可要去見見?”
“不必了,這姑娘雖說穿著男裝, 卻一身書卷氣,談吐有禮,想是好人家出身, 與我這種身份的人相見, 豈不是污了人家的眼。”玉弓自嘲道, “你們幾個好好伺候,有什么事報我知道便是了。”
小嬋知道她心思敏感, 見她又這般自輕,心中十分無奈, 正要告退, 就見一名婢女在門外等著, 說那位姑娘堅持要向玉弓道謝。
玉弓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便讓人將她請進來。
蘇清漪被一個婢女扶著進了房間, 隨后便看到了坐在窗前的玉弓。
能夠在洮江之上擁有一艘畫舫的女子, 都已經是這一行最上等的了, 而玉弓卻是她們中的佼佼者。
她的年紀大約在二十多歲,正是女子最美好的時候。膚如冷玉無瑕,眉如青黛淡掃,瞳色如墨,清凌凌的仿佛不曾染上一絲凡塵,偏偏唇珠飽滿,紅唇似笑非笑,透著勾人的嫵媚。
她就這般隨意地靠在窗邊,秋日略帶一絲冷意的日光灑在她的身上,就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毫無疑問,玉弓生的極美,這種美帶著高高在上的清冷,卻又透著一股誘惑,這種矛盾卻迷人的氣質,讓人如撲火的飛蛾一般,忍不住靠近。
玉弓早就習慣了別人看著她發呆的情景,只是柔聲道:“姑娘身子還未好,還是先躺在床上休息一會,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說。”
蘇清漪緩慢地行了一個禮,聲音雖然嘶啞卻帶著堅定:“小女子蘇七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本該好好拜謝姑娘,但我的朋友如今生死未知,我必須要回去找人幫忙,請姑娘見諒,待到我朋友無恙,我一定會再來報答姑娘。”
玉弓聽她說了事情的經過,反倒將她留了下來。
她雖說流落風塵,但為人頗有俠義之心:“如蘇姑娘所說,你此刻出去恐怕也不安全,倒不如暫且留在我這里,我派人替你去找幫手,你覺得如何?”說著,當下就派人文昱書坊和桐花巷。
這個方法是再好不過了,蘇清漪連連道謝。
這樁心事一了,蘇清漪就有些站不住了。她原本就發著燒,昏昏沉沉,先前勉力支撐著自己來見玉弓,如今見人已經派出去了,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玉弓只得讓人將她送回房間,又派人去請大夫。
趁著大夫還沒來,玉弓便讓下人燒了一大桶水,讓人將蘇清漪扶到熱水里,水有些燙,但洗完這個熱水澡,蘇清漪就覺得輕松了許多。小嬋又伺候她喝了一大碗濃濃的姜糖水,兩個婢女則用干布替她擦干頭發,又用薰籠烘。
這一通下來,蘇清漪雖然還是有些發燒,但至少不再是昏昏沉沉了。
玉弓與她坐在一起說話,蘇清漪對她態度自然,并不過分小心,玉弓反倒覺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