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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長青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唯一的麻煩在于對方是世家,規矩一籮筐,最講面子的世家。
在當時,蘇清漪是有兩個選擇的,一個是找小侯爺幫忙,可小侯爺是沒有那個面子與石家談判的,只有他的外祖關家才有那個資格,可一方面蘇清漪不想太過依賴小侯爺,另一方面她也實在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請動關老爺子替自己欠人家一個人情,便是小侯爺自己,恐怕也不好意思朝外祖張這個口吧。
無可奈何之下,蘇清漪才只能想到另一個辦法,那就是利用輿論,在平常,世家是絕不會放過一個逃奴的,但若是民意站在對方那一邊呢?世家表面上看是那種極其在乎面子的,但實際上他們也最現實,當懲罰一個逃奴有些得不償失的時候,他們會選擇一種雙贏的方法,比如放過對方,而為自己贏得一個好名聲。
蘇清漪是沒打算和世家撕破臉皮的,所以她的所作所為看似大膽,實則從未越界。要掌握這個度是十分艱難的,所以蘇清漪殫精竭慮,連《仙緣》第四話都放下了,甚至在之后她還準備了一大堆后手用來先抑后揚,力圖不得罪這樣一群龐然大物,沒想到卻被謝謹一個舉動給毀掉了。
早知道會這樣,蘇清漪就想辦法去攻克關老爺子了,或許會更輕松也不一定。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沒有必要再揪著不放。蘇清漪雖然擔心,但謝謹口風很緊,也不曾透露一絲半點。只是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么早知道也沒有用了。況且從謝謹的口氣看來,他也很清楚這件事有多么危險,可他依然做了,比一個瘋子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一個清醒的瘋子。
只是蘇清漪百般試探,謝謹口風卻很緊,并不曾透露一絲半點。
就這么聊了大概有半個時辰,謝謹才告辭離開。
離開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拿出一個精巧的盒子遞給蘇清漪。盒子是長條形的,木質的,上面還雕著花紋,一看就不便宜。
蘇清漪一愣:“什么東西?”
“打開看看。”
聞言,蘇清漪打開盒子,就看到里面躺著一支羊脂玉的玉簪,簪頭被雕成了玉兔在月中搗藥的模樣,顯得十分精巧,且整支玉簪都剔透無暇,像是整塊玉所雕成的,這已經是很貴重的禮物了。
蘇清漪手一抖,連忙將簪子放回去,又將盒子還給謝謹:“謝公子,謝謝您,但這禮物太貴重了,您還是收回去吧。”
謝謹卻沒有接:“蘇姑娘誤會了,這簪子是以書坊的名義送給姑娘的,按理來說是要給姑娘包個大紅包的,你就當這簪子是紅包好了。”
他這話說的巧妙,但蘇清漪還是覺得這禮物有些燙手,若是普通一點的東西,她收了就算了,可這簪子實在是太貴重了,蘇清漪與文昱書坊終歸還是商業合作,她很怕自己收了禮物,往后有些話就沒法理直氣壯地說了。
謝謹見她態度堅決,也沒有辦法,只能將盒子又拿了回來。
謝謹離開蘇家院子后,臉上的笑容就落了下來,他坐上馬車,垂眸盯著手里的盒子,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在外面等著的車夫才聽到他淡淡地說了一聲:“走吧。”
車夫駕著馬車很快就駛離了桐花巷。
謝謹離開后沒多久,又有一輛馬車駛進了巷子里,看目的也是往蘇家去的。有些人家打開門好奇地看了一眼,很快又縮回頭去,只有竊竊私語傳來。
不過馬車的主人并不在意,他強忍著憤怒坐在馬車里,細看之下,仿佛還帶著一絲絲委屈。
卻不知蕭澤心中是真的委屈。
這件事還要從一天之前說起。
徐誨在外游歷這么長時間,終于要回京城了。蕭澤和外公一同去送老師,一直送到了城門外。
徐誨和老友話別完,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子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站在一旁扯樹枝玩,原本一腔離別之情頓時就化為烏有。
徐誨把蕭澤拉到一邊,神情嚴肅地問他:“你以后就打算一直這樣過下去了?”
蕭澤有些莫名地看著他。
“我來江東之前,曾見過你的父親,再過一年半載,等到事情淡了,就接你回京。”
“那件事本就不是我的錯!”蕭澤不忿道,“他們想把我趕出京城就趕出京城,想讓我回去我就要回去嗎!”
“你爹娘也是有苦衷的。”
蕭澤就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京城局勢微妙,父母趁著那個機會將他送出京也是為了他好,但他還是郁悶,郁悶他在父母心中始終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徐誨見他一臉苦大仇深,還當他沒想通。然而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他雖然是蕭澤的老師,卻也不太好勸,便轉而囑咐道:“我走后,你還是得要好好看書,你既然對梵語感興趣,就認真學下去,到時你回了京城我可是要檢查的。”
蕭澤頓時就蔫了:“老師,我這個性子您也是知道的,真要逼著我念書,還不如讓我去死……”
徐誨被他這模樣氣得抬起手,蕭澤連忙抱著頭跑到一邊。
在徐誨伸手揍他之前,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給貢獻出來保命:“老師,這是我送您的臨別禮物!”
徐誨被眼前精致的盒子弄得一愣,瞪了他一眼,接過來打開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塊端硯,他仔細看了半天,眉毛一挑:“你自己挑的?”
蕭澤點點頭,就將之前在古董店發生的事情同徐誨說了,末了還有點小得意:“那老板想坑我,卻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
徐誨冷笑一聲:“他也不想想,你不知道在京城的古董店交了多少學費,那些把戲你都見過不止一次了,自然騙不到你!”
蕭澤尷尬地咳了一聲。
徐誨懟完他,見他這可憐巴巴的樣子也有點不忍心。小侯爺雖然一直有點吊兒郎當,但其實是個孝順善良的孩子,徐誨的弟子不少,還有幾個身居高位,但他心里最疼的其實就是這個有點傻乎乎的小弟子。
徐誨又好言撫慰了幾句,就見原本蔫嗒嗒的蕭澤頓時就精神起來,他無奈地搖搖頭,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教一教他凡事多長個心眼,便道:“我在廂房的桌上放了一本書,就留給你了。”
蕭澤有些莫名,但還是答應下來。
徐誨走后,他和外公一起回了府,可心里還是有些提不起勁,到了第二天才想起徐誨說的事情,便來了廂房。
下人們已經打掃了房間,只是并沒有動里面的擺設,所以蕭澤一進去就看到了桌上那本顯眼的書籍。
“仙緣?!”
蕭澤瞪大了眼睛,“莫非老師也喜歡看話本?!”
他走過去將書拿在手里,這還是《仙緣》第一冊 的精裝本,蕭澤帶著竊喜將書翻開,隨即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書中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鏡中美人》雅賭的答案。
蕭澤隱隱有些印象,這似乎就是當時在茶樓時,蘇清漪交的那張紙條。當時蕭澤雖然買下了她的賭注,但對于這張紙條也沒有細看,之后這張紙條被外公以研究書法的名義給拿走了,他也就更加沒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