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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謝懷卿點點頭，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這一年已經(jīng)有不少謝家人陸陸續(xù)續(xù)轉(zhuǎn)移到了新大陸上，謝家的產(chǎn)業(yè)也被他暗中拆分了，雖說根本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表面看起來卻十分凄慘。謝懷卿知道，陛下總歸不是想要毀掉這個家族，做到這種程度已經(jīng)足夠了。

如今官府將所有的紅簽和綠簽都回收了，私人的書坊在官府的嚴(yán)格監(jiān)視經(jīng)營，而私下印書的行為也被查的越來越嚴(yán)重。

不止如此，江東世家也因為謝家這個龐然大物的沉寂，也產(chǎn)生了兔死狐悲的感覺，原本繁榮的江東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震動。

他們都知道，沒有意外的話，這樣的風(fēng)氣至少要等太子登基之后才會有所改善了。可謝懷卿卻知道，等到太子登基，他看待事情的眼光或許又與現(xiàn)在不一樣了，到時候他還會是謝家的盟友嗎？

聞硯將所有的資料都整理完畢，然后進(jìn)宮，原原本本地呈給了景寧帝。

景寧帝看完，喜怒不辨：“攪動了整個江東風(fēng)云的，就只是謝家這樣一個旁支庶子？”

聞硯點點頭：“臣都問清楚了，這些人也都承認(rèn)了，臣還派人去了江東查驗，確認(rèn)他每一句話都是屬實。”

景寧帝點點頭，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你很好，沒有讓朕失望。”

聞硯垂下頭。

景寧帝道：“待這件事情了了之后，朕打算讓你外放，作為這一次對你的賞賜，你可以自己挑地方。”

對于大夏的官員來說，外放是升遷的必經(jīng)之路，聞硯雖然簡在帝心，但沒有外放經(jīng)歷的話，日后就算升遷，也是名不正言不順。這個案子，聞硯雖然辦的不錯，但也可以說是得罪了大半的世家勛貴，景寧帝在這個時候讓他外放，也未嘗不是對他的一種保護(hù)。

聞硯聽到這話，對自己原本的打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跪下來：“臣能否求陛下，將這個賞賜換成別的？”

“哦，你想換什么？”

“臣，想以此交換蘇氏七娘無罪。”

景寧帝沒有說話，聞硯忍不住捏緊了拳頭，許久之后，景寧帝才道：“你既擔(dān)心她獲罪，當(dāng)初又為何要將她的名字寫在案卷上？你既然主審這個案子，稍稍修改一下案卷并不難吧。”

聞硯垂下頭：“臣若修改案卷，就是對陛下不忠，但蘇姑娘對臣有恩，臣只能出此下策。”

“難得你看得明白，忠義兩不負(fù)。”景寧帝臉上露出笑容來，“你放心，朕看得出來她不過是個有些奇思妙想的小女子，不至于因此遷怒于她，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她畢竟有錯在身，往后便不許她再寫話本也就是了。”

景寧帝頓了頓，再說出來的話就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了：“你也沒有必要拿功勞來換，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你還是回去想想要去什么地方外放吧。”

聞硯張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頹然地將頭磕在了地面上：“臣，謝恩。”

武安侯府中，蕭澤被五花大綁地困在廳堂里，武安侯怒瞪他：“陛下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放過七娘性命，你這是要去找死？！”

蕭澤梗著脖子：“七娘又沒有做錯，她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她如今受著不白之冤，我身為她的丈夫，當(dāng)然要替她伸冤！”

“伸你個頭！你難道想說是陛下冤枉了七娘？！我看你真是嫌命太長了！”武安侯說著，就到處找東西要打這個不懂事的混小子。

此時，得到消息的蘇清漪也趕來了，她挺著高高的肚子被人扶著過來，見到武安侯要打蕭澤，連忙跪在他的身邊：“此事都是媳婦的過錯，阿頑只是心疼我，求爹不要打他。”

武安侯見到媳婦，那股火氣就沒法再發(fā)出來，他瞪了一眼蕭澤，最后干脆一甩手就出去了。

蘇清漪連忙給蕭澤解開繩子，蕭澤見她挺著肚子還滿頭大汗的樣子，心疼地扶著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這么熱的天，你又要生了，還跑出來做什么？”

蘇清漪拉著他的手：“我若不過來，你還不知道會怎么惹爹生氣。”她的臉色黯淡下來，“抱歉，如果不是我惹出來的事情，你們也不會……”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這件事本就是無妄之災(zāi)，我原本應(yīng)該護(hù)著你的，但是……”

“你說什么呢，若不是因為你，我現(xiàn)在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里嗎？”蘇清漪笑著看著蕭澤，“我若不是你的妻子，只怕早就打進(jìn)天牢了吧。”

“那也是因為我爹……”蕭澤表情更低落了，“其實我爹說的也沒錯，我一直以來都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混小子，出了事也是家里人幫著善后，我其實什么也做不到。”

“清漪，我知道，如果我的功勞再大一些，我就能堂堂正正進(jìn)宮求陛下赦免你，也不至于……讓你沒法再寫小說……”

蘇清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這在旁人看來的確是對她的優(yōu)待了，可這么多年，寫小說這件事已經(jīng)刻進(jìn)了她的骨子里，她有時候發(fā)著呆，腦子里就不自覺地想到了小說情節(jié)，可是當(dāng)她拿筆要將這個寫下來的時候，卻又索然無味地停了筆。

雖然她只是打算寫下來給自己看看，而且也是在武安侯府寫寫，可畢竟還是違背了圣命，皇帝不許她再寫小說，她就一個字都不能再寫。她已經(jīng)吃過一次教訓(xùn)了，即便是為了武安侯府，她也不愿意再被人抓住一點把柄。

但即便她知道，心中依然有著憤懣無法排遣。

可當(dāng)她看到蕭澤擔(dān)憂和羞愧的表情，頓時回過神，她晃了晃蕭澤的手：“沒關(guān)系的，我也不是一定要寫小說，我還有你，還有咱們的寶寶，以后生活會很豐富，說不定我根本就都沒有時間再想這個了。”

蕭澤卻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他親眼見過蘇清漪有多喜歡寫小說，當(dāng)她在構(gòu)思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在閃著光。

蘇清漪怕蕭澤不相信，又強(qiáng)調(diào)道：“真的，我只是覺得后悔，因為我的緣故，讓江東的文壇受到了牽連，也不知道白寶嶸和彤娘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

還有在江東已經(jīng)逐漸萌芽的女權(quán)思想，如今也因此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蘇清漪沒有想到當(dāng)初自己一時輕狂，現(xiàn)在卻要承受如此惡果，她不能寫小說，尚且還能靠著武安侯府生活，但在江東那些依靠小說而生存的人呢？這些都讓她后悔莫及。

蕭澤拉著蘇清漪的手：“就算你有過錯，但最大的錯不在你，你若真的心中難安，我讓人帶些財物去江東便是了，多少也能幫助一些人。”

蘇清漪雖然還是有些難受，卻還是點了點頭。

蕭澤看著她的模樣，心中暗暗地下了決定。

第133章

大夏景寧二十四年的這一場大案終于在第二年的颯颯秋風(fēng)中落下了帷幕。

方貴妃被打入冷宮，她所生的那一雙兒女也被貶為庶人, 只是景寧帝畢竟也真心疼寵過這一對兒女, 所以還是在城外另置了產(chǎn)業(yè)安置他們兩人。皇后被廢，遷入西宮, 但六皇子卻仍舊保留了親王的爵位, 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被打發(fā)去了封地。

而其他涉案的一干人等, 也有了判決，謝謹(jǐn)?shù)热吮慌星锖筇帞? 其他還有流放、鞭笞等判罰，蘇清漪落了個不痛不癢的反省，連誥命都沒有被褫奪。只是這些案卷不為人知, 在大理寺與刑部用印之后, 就被永久地封存了起來。

秋風(fēng)起, 刑場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與旁邊那些要么痛哭流涕要么麻木不仁的死刑犯相比，謝謹(jǐn)?shù)故菓B(tài)度自若, 若不是帶著枷鎖，還真像是出門踏青的貴公子。

行刑官得了謝懷卿的好處, 對謝謹(jǐn)態(tài)度關(guān)照了些, 還讓楊如珊上了刑場給他吃一口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