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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住了,低聲問道:“今年的考卷,是陛下出的?”
程一多點點頭:“正是如此,霍公子。”
霍冰輕聲道:“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今年春闈,千里挑一的考生來京,許多人上十年甚至幾十年的準備,出這樣的題,不僅是為了選拔出那些與自己政見相同的人,更是……出給他看的!
玉旻知道他所有的計劃,連他準備的后路都知道了,這是非常嚴正的警告。
霍冰的手指有些顫抖,推著輪椅的動作也有些艱難:“他都知道……”
程一多仍然點點頭:“正是如此,霍公子。”
“那他要怎么辦?”霍冰低聲問,“他還打算怎么辦?”
“您不必擔憂,陛下對明大人的疼愛不會比您更少。回去罷。”程一多往外看了看,“最近下雨,天氣寒涼,您好好休息。”
*
明慎是在半個月后回家的。
霍冰一回來還是病倒了,明慎把他送去了十里之外的醫館休養,并被霍冰趕了回來:“你回去罷,哥哥我……正在緊張地等待放榜消息,你整天晃來晃去的愁人,”
明慎很懂這種心情,看見霍冰除了每日低燒以外,也并不十分嚴重,就乖乖坐上了回去的馬車。他沒有注意到霍冰的眼神。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忽而就暗淡了下來,像是將滅的蠟燭。
連醫生都探查不出來的病因,唯獨霍冰自己知道,因為他賭輸了。
他觸怒了當今圣上,大約不日就會等來軟禁他的人,或是更加嚴重的懲罰——讓他消失的辦法也不是沒有,考慮到玉旻對明慎那個小家伙的寵愛,大約會緩上一段時間,以后再尋個由頭把他解決掉。
唯一讓他有點意外的是,卜瑜居然也過來了,這位卜大人聲稱自己也生了病,要在這里休養。但霍冰根據對方每日憂心忡忡的眼神判斷,這個人大約是來給自己送終的。
他于是照常過著,無聊時就去騷擾卜瑜,找他下幾盤棋。明慎不在,他反而放松了許多。
卜瑜不問,他也不說,兩個人在這最后的時間里居然有了難得的默契。
但那一天還是來了。清晨,霍冰被外頭吵吵嚷嚷的車馬儀仗的聲音驚醒,曉得那或許是來抓他的。
他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卻被卜瑜一把抓了起來。
“走了。”卜瑜簡短地道。
霍冰道:“我不,我要睡覺。而且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橫豎是個死,讓我睡覺罷。”
“不行,我帶你去我家,我在山東還置辦了幾處居所。”卜瑜道,“你跟我走。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別這么早放棄自己。”
霍冰卻不動了,只是歪頭看著他,笑意慢慢地在臉上綻開:“……卜大人。”
卜瑜抿著嘴看他。
“你是不是,喜歡我?”
霍冰問道。
就在這一剎那,有人破門而入,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也一并響了起來,跟著一個老太監的聲音一起喜氣洋洋地炸開:“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您會試結果出眾,陛下看過考卷后甚為欣悅,特免除您的殿試,直接將您點為狀元!”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
宮中,年輕的君主抱著懷里的人,低笑道:“阿慎,朕要跟你打個賭。”
明慎道:“賭什么?”
“朕覺得卜瑜喜歡你哥哥,賭么?朕現在已經有十成把握了。”
明慎嚇了一跳:“???”
玉旻道:“朕試探了他幾次,絕對錯不了。等他回來后,你便等著看笑話罷。”
“那我不賭,我和你是一邊的,旻哥哥。”明慎說完后又開始糾結:“那我要不要撮合一下我哥?可我哥他是個木頭,不怎么懂情愛的……”
他說完后又想起了正事,央求他,“旻哥哥,選秀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辦啊,昨天禮部的人把選秀用的珠花都做出來了,玟玟氣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那朕高興了。前幾天她把你以前送給朕的畫搶走了,朕都還沒哭,她哭什么?”玉旻道。
好說歹說,明慎最終還是拖著他去哄了小公主。
隔天,另一個消息和今年新科狀元花落霍氏長子霍冰的消息一并傳出:太上皇駕崩。
宮中太監一輪一輪地傳道:“太上皇——駕崩!”
“太上皇——駕崩!”
這位至死都未走過正東門的皇帝,據說臨終遺愿是讓棺槨通過正東門。為顯哀榮與叔侄情深,玉旻破例允許了,然而只有僅有的幾個太監知道,通過正東門下葬的,只是玉旻的親生父親生前的一些遺物。
真正的太上皇已經在幾日前死在玉旻手中,年輕的帝王賜其一杯鴆酒,坐在將死的人面前,看著他慢慢斷氣,死后梟首戮尸,送與野狗分食。這是給與皇家罪人最后的懲罰。
除去不為人知的一切,眾臣聽說陛下哀怮不已,堅持要為崩逝太上皇破例守孝五年——在此之前,太上皇棺槨走正東門已經十分破例了,群臣上書請愿,這才讓玉旻“不情不愿”地將五年降低為兩年。
未來兩年中,舉國同喪,民哀兩個月,期間禁婚嫁、宴席、禮樂,皇室郡王以上服喪一年,玉旻服喪兩年整。
正在修繕裝點的坤寧宮也因此停下了進度,選秀與推舉立后的議論戛然而止,兩年之內,玉旻將不選秀、不封妃,無人再提此事。
第46章
對于所有人來說, 正化二年是個風雨飄搖的年份,新舊交替,風云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