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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曄笑道:“不然去哪里。”
做女兒的松了口氣,大大咧咧地笑道:“那就沒事兒了?!?
他們回到涵元殿,門前宮人說皇后還在長壽宮,項曄嗯了一聲沒說什么,徑直往大殿去了。
“你們呀,還不趕緊去給告訴母后,皇上要歇息了?!痹钡卣f,“怎么怎么笨呢。”
可是小半個時辰后,依舊不見母后歸來,元元有些坐不住了,出門來張望,遇見周懷從外頭歸來,見了面便說:“公主,娘娘她……去安樂宮了?!?
“那我也去?!痹f著,要往門外跑,被周懷攔下道,“我的公主喲,娘娘或許有些話要對淑貴妃說,您何必去聽著呢?!?
安樂宮這里,珉兒來時,燭臺上的白燭陸陸續續已經有好些都燃盡了。
宮人向皇后解釋這些燭臺是做什么的,她淡淡笑著,與清雅道:“這個人啊,做事永遠都是這樣,弄這么多蠟燭,蠟油滴落,弄得一片邋遢,氣味也蓋過了香,成何體統。立刻找人清理干凈,這是靈堂啊。”
清雅領命,忙派人來做,攙扶她到門外站著透口氣。安樂宮里一切如舊,看著宮女太監進進出出忙碌,昔日的回憶也點點滴滴出現在眼前。珉兒還在上陽殿時,很少去妃嬪的殿閣,在這里的記憶并不多,也就記得清楚,待離了上陽殿,宮里也早就沒人了,轉眼,伊人已逝。
“娘娘,打掃好了。”宮人前來稟告。
珉兒便摸一摸衣襟,斂衽肅容,端端正正地進殿來,為淑貴妃上了一炷香。
禮畢后,清雅與她道:“皇上那邊,已經歇下了?!?
珉兒淡淡一笑:“那我們也走吧。”
清雅想了想,問道:“您不再待一會兒嗎,您對貴妃娘娘她……”
珉兒翩然轉身:“該說的話,上回去見她,我已近都說明白了,還有什么可說的。她自己要這么過完一輩子,我也攔不住。我說過,她有本事就斗敗我,沒本事就好好活著,她不想好好活著,難道我替她去活。她走了也好,解脫了?!?
清雅不敢多嘴,跟著珉兒走出安樂宮,但是皇后吩咐:“京城雖不發喪,該有的規矩一件不能少,這是皇上的體面?!?
“奴婢會交代的。”
“一會兒我回去,你送一壺清酒兩碟小菜來?!辩雰狠p輕一嘆,“我對她沒話可說,可有的人,怕是要想不通了?!?
涵元殿里,元元坐立不安地,總算等得母后歸來,她趴在窗口遠遠望著,母后與平常沒什么兩樣,她進門后,寢殿里的燈火就亮起來了。
殿中,項曄半臥在床上,背對著外頭,正想著要不要翻身,就聽珉兒說:“要是還沒睡著,陪我喝杯酒吧,外頭的風怪冷的,想暖暖肚子?!?
項曄干咳了一聲,慢吞吞地坐了起來,珉兒卻說:“替我把發簪拿下來。”
他不得不走過來,笨拙又小心地替珉兒拆下鳳簪,生怕勾到她的頭發,珉兒看著鏡子里的人,老大不情愿的模樣,笑道:“做皇帝做得這么憋屈,說出去,天下人該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了。”
“他們敢?!表棔系?,“朕縱橫四海,八方臣服,哪里來的憋屈。朕疼愛自己的妻子,礙著他們了嗎?”
珉兒看著鏡子里的人,那委屈都快從眼睛里溢出來了,珉兒道:“這一回,我可半句話都沒說,是你自己不去,是你自己決定如何發喪,是你自己做的主?!?
項曄嘆道:“而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朕做的主?現下人都沒了,都忘了吧,我們往后再也不要提起她,她并不是朕的心病,一直都不是,只是提起來會惋惜,畢竟這一生是辜負她的。”
“你既然這么說,我便安心了,我原是怕你想不通?!辩雰旱?,“從你把我擄來做皇后起,我就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一輩子都不,哪怕人頭落地都不??珊髞磉€是有些事,不得不為了你的成全而退讓,所以她們的事,我就一步都不肯讓了。我知道最為難的是你,可沒法子,誰叫你把我搶來的。”
清雅靜悄悄地來,在窗下的矮幾上放下清酒小菜,輕聲道:“娘娘,外頭下雪了,燒一盆炭可好?!?
珉兒頷首默認,待她卸了沉甸甸的首飾,便拉著項曄到窗下對坐,兩人都半歪著身子,一人一杯小酒,底下燒著炭盆,通明琉璃窗外,燈籠下便可見白雪紛紛。
項曄問:“你冷嗎,來朕懷里做?!?
珉兒慢慢挪動來,躺在他懷里,就著皇帝的手,又吃了一杯酒,對項曄道:“咱們倆,還剩下多久日子呢?這一年一年,過得越來越快了?!?
項曄道:“你安心,朕一定會等著你,不會老去。”
珉兒眼角微微沁出淚水,卻忽然自顧自地說:“她走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想看你一眼,我好狠心,你也好狠心,我們都好狠?!?
項曄不做聲,默默飲下一杯酒,復又斟了一杯酒:“不狠,何為帝王?不狠,何為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