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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他想起來自己方才對吳驥說的那句話:不能死在這里,死了就連回憶都沒有了。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那他曾經美好的回憶呢?
那應該是十分重要的回憶吧,靖逸想,這么寶貴的記憶還沒尋回、自己不能就這么死了。
他大概是好不容易才能活在這珍貴的人間,看太陽強烈、水波溫柔的一切,他也夢想能牽著愛人的手走在陽光下,與愛人重逢在另一個美好的世界。
對,是重逢。
為了這次重逢,他們倆等了很久了。
靖逸呼吸逐漸變得困難,他閉上眼之前的那一刻,吳驥身上的黑氣突然沿著一個方向進入了不遠處的一個身體里。靖逸因為失去太多靈力,腿一軟倒在了地上,他隱約看到自己被打出去的靈體飄進了朝著自己奔來的顧星澤身體里。
“……小澤。”靖逸有些迷茫地看向顧星澤跑過來的方向,眼角的淚水緩緩流出,他用最后一絲力氣抓住了顧星澤的手掌,說道,“原諒我。”
大片大片的記憶走馬燈似的從靖逸腦海里閃過,于此同時,他能感覺到顧星澤抱著自己的身體往外沖,也能聽到四周工作人員大喊“出事了出事了,鬼屋著火了”。靖逸覺得自己很累,閉眼前才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么。
吳驥把靖逸的靈魂抽了出來要給愛人做容器的時候,意外發現靖逸并不靠靈體活著。
而且,靖逸身體里的靈體是殘缺不全的藍色熒光體,沒有七魄、只有三魂。而那三魂也并不屬于他,那是屬于顧星澤的三魂。
作者有話要說: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太陽強烈、水波溫柔。——海子
第23章 往事┃你這是找侍妾嗎?我看你這是在挑老婆。
四周嘈雜的聲音逐漸變弱, 靖逸逐漸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他胸口的玉石散發著悠悠的光芒, 玉石里絲絲縷縷的元神飄進了靖逸的身體里, 接著,靖逸身子猛然一震,倏地睜開了眼———
他眼前卻是三百年前的神界。
他站在神界的大殿上拿著一疊文書恭敬地彎著腰, 大殿里有數百位神,王座之上的主神說:“靖逸,就你吧, 去做夜澤的陪讀?!?
靖逸一愣, 心想夜澤誰啊,陪讀是做什么的啊。他想出言問問具體情況, 卻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這具身體,這具身體自己彎下腰、沉聲說道:“好。”
之后這些神就散會了, 經過宮殿外的花園水池的時候,靖逸的余光從水池的倒影里瞥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的影子。這具身體就是長發版帶黑色翅膀的他自己, 但五官似乎要比他更加美艷一些。靖逸走過長廊的時候能感覺到四周的神都在對他指手畫腳議論紛紛,他有些好奇,便認真聽了起來。
“干脆踢了他神格扔到魔界就好了, 這種存在簡直是神界的污點, 還有臉來……”
“是啊,他母親不是魔族的么,那他為什么還有神格……”
“他父親被天譴的時候把神格留給他了,嘖嘖?!?
“那主神為什么要讓他來……”
“指不定哪天主神不高興就把他也殺了……現在魔界那么動蕩,他之前不就是在邊境種花喝茶嗎、這種神沒什么能力, 去了沒能力自保也是兇多吉少?!?
“嘖嘖,預言說魔界這百年要出大事,估計主神是讓他去做個炮灰吧……”
靖逸迷茫地走在路上,發現這里只有一條很窄的路、這條路筆直的綿延向前,似乎沒有盡頭。靖逸只能一腳踏上去,他一邊走一邊想自己活了二十六年還不知道自己是混血,這幫人胡說什么呢,這又是哪里啊?
這時候他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似乎還帶著些許笑意,說道:你終于來了。
靖逸被嚇著了,心想你又是哪位,為什么和我聲音一樣。
他顱內那個聲音再次發話:我就是三百年前的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認真順著這條時間之路走下去、很快就會想起來一切的。
時間之路?那是什么啊。
靖逸嘗試與顱內聲音對話:我是個魔族和神族的混血?
顱內聲音說道:是的,父親是神、母親是魔,你是邪神。主神嚴禁神和魔通婚,混血在神界的地位很尷尬,更何況你是唯一的混血。所以你為了不惹事深居簡出多年。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時候,是魔界和神界的大戰剛結束不久,魔界大軍被打敗的時候。上任魔王和王妃灰飛煙滅,小魔王無人輔佐。你被主神派往魔界做失去父母的魔界小王子夜澤的陪讀,說是陪讀、實際上就是維持魔界和神界微妙關系的樞紐,混血兒做這個工作再合適不過了。
靖逸心想邪神這名字聽起來好壞啊,還想再問問情況,顱內那聲音卻消失了。他一晃神看到了在神界門口等他的胡落。
靖逸嚇了一跳,心想狐貍怎么在這里,這難道不是三百年前嗎?
三百年前的他就和狐貍認識?
胡落依然是老樣子,紅色狐尾、紅色狐耳,穿了一件雪白的衣裳,臉又小又白,眼睛圓圓的非??蓯?。他看到靖逸,連忙快步跑過來對靖逸說:“大人,你真的要去魔界嗎?”
“天命不可違。躲不過就去吧?!?
胡落皺起眉頭,清秀的臉露出不安的神色:“那我跟您一起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了,你不要去,這樣就算有事你也能救我,我們兩個都去就會一起栽進去,不好?!?
胡落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說道:“那我會經常去看您的?!?
靖逸聽完三百年前的自己與胡落的對話,又看著胡落的身體遠去,一頭霧水地離開了這里。他徑直往前走,便走入了一輪血月當空的黑夜里。面前出現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宮殿四周的琉璃燈發出各色光芒,靖逸踩著舒適的錦織毛毯看宮殿四周色彩斑斕的花朵進了宮殿大門,心想這又是哪里、難道是傳聞中的魔界?
他剛有這念頭,眼前便出現了一個穿著喪服的小男孩。那小男孩頭發是深棕色、微微卷曲、皮膚很白,正低著頭自己一個人拿著筆畫畫,口中還念念有詞。他念叨的似乎是什么咒語,似乎執拗地想要用法術把花瓣上那個小小的花骨朵變出花來。
片刻后失去父母的小男孩肩膀微微聳動、淚水順著小臉滑了下來,他手一松、筆便從他的小手里掉到了地板上。小男孩擦擦眼淚,想蹲下來撿筆,筆卻被身著紅色錦織華服的靖逸搶先一步撿了起來。
兩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小男孩睜大了眼睛,似乎被靖逸的容貌驚艷了。
靖逸仔細瞧著小男孩的五官,越看越覺得眼熟。雖然還是個小孩,但依然能看得出小男孩五官十分英俊,而且他就算流著淚、表情也是酷酷的。靖逸想他這小孩長大后應該會變成大帥哥,可他現在只有小小的一只、不管做什么都顯得非??蓯?。
這是誰呢?
這鼻子、眼睛和嘴巴,為什么這樣的熟悉?
靖逸能感覺到這支畫筆觸碰他的掌心時那種特殊的質感,也能感覺到小男孩偷偷摸了一把他的長發。但他卻無法以自己的意識在這個場景說出任何話。三百年前的所有事情都已經過去、成為了定局,所以不管靖逸身在此處怎么想、都只能看、不能改變發生過的事情的一分一厘。
“你是誰?”小男孩擦干眼淚,眼神帶著戒備,兇兇地說,“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啊,我以后就是你監護人了,”靖逸笑瞇瞇地擦了擦小男孩的眼淚,小男孩不大配合的瞥過頭,靖逸便更想逗他,說道,“你叫什么來著?我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