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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嫁人之后,再把一些做生意的主意給出來,和薛蝌經營“家族企業”也是條路,比天天刺繡,指頭全是針孔要強些。薛蝌對古代的商路知道的總多一些,這個年代家中有男人頂事,沒準會走向發家致富的路。
辛秀妍上一世死了一百二十年了,曾經對于父母親人的懷念只剩淡淡的悵然,當了一百二十年阿飄,現能重新做人,日子雖說艱難些,有機會看看紅樓人物也算是一翻趣味。再一次死后會怎么樣,回原來的世界投胎,還是去那方仙境?還會遇上變態大叔嗎?
想想那變態大叔后來待她也算不錯,他怕是就像賈母把孫兒孫女當寵物養差不多。面對變態大叔,她若是硬,他能冷死你,但是服軟、求饒、裝可憐就會有糖吃。辛秀妍看他年紀那么大,自有一股威嚴,竟覺向他低個頭沒有什么。
但若犯了他忌諱,趕緊抱著他的腿喊著:“我的親叔叔呀,你饒了秀秀這一回吧,秀秀心里苦呀!”那就會雷聲大、雨點小。
猜想他也許很孤獨很可憐,她要比他更孤獨更可憐,順著他的毛捋會有好處,這是她一百二十年的寶貴經驗。
邢岫煙揮去雜亂思緒,到了妙玉院落中,墨梅守在屋前,此時妙玉已做了早課,正在屋里。
妙玉三歲起就在蟠香寺出家,帶發修行,在原著中也提及她原先是官宦人家出身,也有丫鬟婆子服侍她。她自是從來不需為銀錢俗物操心的,雖然出家,但仍是個財主。
邢岫煙在現世時就猜測妙玉明著提起時是說在家養不活,只得出家,但暗里怕是其父親十多年前怕是沾惹了朝中黨爭,為了保全女兒,在受難前給小女兒安排了這樣的一條路,也是實屬無奈。
進屋后,只見妙玉頭帶妙常髻,內穿月白素袖薄衫,套一個水田緞鑲邊褙子,拴著秋香色絲絳,腰下系著一條淡墨畫白綾裙,手執一冊書卷坐于桌前。
妙玉的容貌極美,輕靈絕俗,便是她見過的現代當紅明星便是有這樣的姿容的也絕無這般氣質。但她性情桀驁,深通佛法卻偏情恨未斷,生在富貴之中卻是帶發修行,不僧不道,是以難容于世。
邢岫煙上前說:“妙玉,早上好!”其實,這句話的翻譯應該是“老師,早上好”。妙玉與原來的邢岫煙就有六年的實質的師徒情誼了,邢岫煙一家租了蟠香寺隔壁的屋子住后,邢岫煙就開始跟著妙玉讀書識字,學習一些琴棋書畫。妙玉比邢岫煙大了四五歲,邢岫煙來到蟠香寺時才三歲,妙玉也不到八歲,自然還有小孩心性,修行之人孤傲卻也寂寞,三歲小兒正是可愛之時,八歲的大姐姐妙玉有這樣的玩伴和跟班徒弟自然歡喜得緊。
邢岫煙家境清貧,小時長得可愛,眼睛純凈如水,也得妙玉憐惜。后來跟著她學習,妙玉發現她也大有靈性,天然的隨遇而安個性也對她胃口,是以教得盡心。她除了日常修行,多就是教導這個小女孩。
邢岫煙在大觀園能做詩也是多虧了妙玉,不然以邢忠和李氏的水平是教導不出這樣的女孩兒的。
妙玉淡淡瞧她一眼,接過她的一疊功課,是兩頁簪花小楷書法,還有一篇詩詞作業。邢岫煙家里可供不起她,這些筆墨原是妙玉給她的。
妙玉冷哼了一聲,說:“小時見你倒是沉穩的,但近來性子越發跳脫了,寫兩頁字都坐不住。”
邢岫煙不由一雙眼睛瞪大了,暗道妙玉好生厲害,因為昨夜等著趕繡活,她寫字就急了一些,她自覺不錯,但妙玉竟從字跡上一眼瞧出來。
妙玉又看向那詩《山間閑居》:
起止隨日月,動靜任心偶,散衣看鳥落,青眼對水流。(注:此詩來自網絡,非原創)
平平淡淡四句詩,妙玉倒輕輕點了點頭,這詩雖絕妙,但勝在寫實,淡淡幾句話盡寫閑居之景,又顯隨遇而安的處世,沒有妙玉不喜歡的俗氣。
邢岫煙暗暗呼出口氣,天知道三天要寫首詩出來,而且還要符合她的人設,不能有俗氣,作為一個在現代當過寫手的人來說也是極不易的,這兩年來,她感覺在江郎才盡的邊緣。
妙玉抬眼看她,說:“家里又接了繡活?”
第8章 妙玉師父要走了
邢岫煙八歲時蘇繡作品就已經很出色了,她長大了,平日不由得要多承擔些家計了。是以,兩年前九歲時趕繡活受了風寒,被換了芯,或許是融合了。辛秀妍當初雖然接收了原主記憶和一些情感,但是繡活還是有些生疏了,病好后好一些,李氏發現了,心下哀嘆好一陣。李氏認為是病了多日手生的緣故,除了早上來妙日這里串門的時間外,日日督她練習繡活,直到過了三個月,邢秀煙一手高明蘇繡功夫也揀回來,李氏這才心安。李氏倒也不全是看著銀錢,他們這樣的人家,若是精于女紅,將來也能嫁個好人家。
聽妙玉這樣問,邢岫煙微微一笑,說:“前日蘇州鹽商何家三房的太太要一副蘇繡觀音像,準備送給老太太六十大壽的。我開價1200兩,沒想到何家三房太太一口答應了。”
妙玉有幾分嗔怒,哼了一聲,嫌棄地看著她,說:“當初真不該讓秦嬤嬤去教導你,她一手絕活就被你這樣糟蹋了。”
邢岫煙知她性子,也不惱,只又取出觀音像的花樣子給妙玉看,辛秀妍以前是在廣告公司工作過的,自然會畫圖。妙玉雖然出家,女工也是極好的。
邢岫煙就是仗著和別家不一樣,何家三房太太也是識貨的,高超的蘇繡、新穎的圖樣、又是常住蟠香寺的未婚女子繡的,那就值錢一些了。鹽商豪富,最不缺的就是錢,不過邢岫煙還是有些心跳加速了。須知,現在十幾兩銀子就夠平常百姓人家一年花用了,看劉姥姥在榮國府打秋風回幾十兩銀子就置了田產。
卻說去年,岫煙給知縣大人家的夫人繡了送子觀音圖,她那次才要價300兩,不過那是比較小幅的,知縣夫人成婚六年,一直無所出,一邊尋醫問藥,一邊拜佛求子。
邢岫煙那時繡活剛好恢復,且更上一層樓了,心想著李氏那種賺錢方式真沒出頭之日,于是她自己想辦法。見知縣夫人每初一十五都來上香求子,就借機接近她的一個嬤嬤,給她看了她的繡活。
那嬤嬤也是識貨的,知道那蘇繡技藝極好。邢岫煙送給了那嬤嬤,又說起她娘倆的這門手藝,透露會繡送子觀音圖。她倒一陣花言巧語,還說生意做成,少不了孝敬嬤嬤。結果,一心求子的知縣夫人看了嬤嬤拿著的一張“樣品手絹”也極為贊賞,又有心腹嬤嬤攛綴,心動了。
翌日就求了上來,開價300兩卻嚇了一跳,但邢岫煙是想做高檔繡品生意,端著也不接受降價,奉承了夫人許多話。知縣夫人又怕失了面子,就咬了咬牙訂了下來,反正為了求子,其實她三千兩都花下了,不少這一點。
邢岫煙花了一個月繡好,知縣夫人取走繡品后,掛在屋中,沒有想到巧合的是她三個月后被診懷上了。再八個月后,生下了一個七斤重的小子,知縣一家高興滿月大宴賓客。
何家三房夫人是知縣夫人的表姐,就聽說了邢岫煙的繡的觀音像新穎別致,還吉利,她幾年懷不上,沒有想到訂了這幅繡像就懷上了。
何家夫人想著老太太信佛,正是六十大壽,何家豪富,金銀珠寶倒是尋常了,別致的觀音像蘇繡卻是極好。有這吉利不說,她在表妹那也看過那女紅,是女子便忍不住喜歡的。
于是,岫煙又接了單生意,
這次要繡大幅的,大概是要三個月趕完。
妙玉到底是女子,雅致的花樣也是喜歡的,一邊看一邊說:“我就說你跳脫得猴兒一樣,看你腦子里就想這些俗事,哪里能安心寫字?”
邢岫煙淡淡道:“女子生在這世間本就不易,心里求個無愧已是難得,但是像我這樣的人家,沒這些花繞,卻哪來的清凈。”
妙玉眉頭一蹙,邢岫煙知她性子不愛聽這些,但是也忍不住說:“雖然妙玉佛法精深,但我仍然希望你與我一樣是俗家紅塵中人,總覺您過得清冷了一些。見過紅塵俗事,對于佛法的玄妙可貴才有更深的體會。”
妙玉冷聲道:“你大起來性子越發左了,這些話也該你來胡說的?”
邢岫煙暗想,這時妙玉還未遇上賈寶玉,怕是沒有真動紅塵之心,只是少女多少心中有些期盼的,但這種期盼若被人說到了又是本能地極力抗拒。原著中,妙玉就是會掩飾,何況現在這么年少還沒有真遇上動心之人。
但要邢岫煙看,那賈寶玉真沒有什么好,妙玉如此清麗絕妙的人物,賈寶玉不過是個無能的湯姆蘇。心地是純善,但也抵不住實際上的害人沒擔當。妙玉就算最后被賊寇擄走受難了,寶玉除了悲傷嘆惋,他又做了什么呢?很快,他會拋到腦后。
可這個《紅樓》世界,哪里有好男人呢?她能勉強配個薛蝌過日子,妙玉真是難了,除非她父親的案子不礙了,她能還俗。
妙玉雖然不喜邢岫煙俗氣了,但到底是十年半師之情,見她發呆以為剛才冷言嚇著她了,不由嘆道:“我近日要隨師父前往京城西門外的牟尼院,此次離開姑蘇,怕是難再回來。我走后,你好自為之。”
邢岫煙只微微一驚,問道:“你何日走,我來送你。”
妙玉淡淡道:“我走我的,何須你來送?”
邢岫煙說:“你自不講俗禮,但我對于師長離別,心里難過卻是人之常情。何況,雪梅、墨梅也從小看我長大,秦嬤嬤也精心教導我,蔣嬤嬤又照料過我,我舍不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