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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如海在正院設了小宴,倒是坐了一桌子,邢忠夫妻雖然有人提點,仍有些拘謹。師爺陳彥和妻子尹氏也在座。
從言辭中,林如海聽出他們是誤以為他是救邢岫煙并提拔他們的人,但是邢岫煙沒有解釋的意思,這事涉及圣人,他也不能解釋,還得含糊地圓過去。這事暫且不提。
邢忠夫妻就在林家暫時住了下來,就住在香雪院。
臘月二十六日,林家上下大掃除,黛玉、邢李氏和幾個值班的嬤嬤大丫鬟都擠在梧桐院。岫煙黛玉兩人愛看書,但是邢李氏卻不怎么會看書,只好一起做女紅。邢岫煙拿不得針就坐在炕上畫花樣,黛玉正親自為林如海做著過年穿的大毛袍子,而邢李氏則在為女兒邢岫煙繡一條裙子。
忽然聽邢岫煙身邊崔嬤嬤進來,笑道:“姑娘,京里送東西來了?!?
邢岫煙抬起頭,心中一喜,忙要從炕上起身,值班丫鬟青璇、金瑤過來相扶。
邢李氏倒奇怪,說:“何事這么慌張?”
邢岫煙先撒謊:“前次,我……派了幾個人去京里……做生意,這次回來怕是帶了不少好東西?!?
邢李氏不禁滿心的不好意思,看向黛玉,說:“林大人也太破費了一些?!?
黛玉長時間和邢岫煙相處,自然知道邢岫煙有靠山,邢岫煙信黛玉人品,已經和她說過“皇帝叔叔”的事。
只不過,故事改編了一下,但也是說她和“皇帝叔叔”感情是極好的。黛玉靈秀人物,又得林如海暗示明白她不簡單,但是黛玉心思純正也只當她真和圣人是“叔侄情”。
須知,這是古代,黛玉到底是大家閨秀,現在兩人身邊共有8個教養嬤嬤,便是邢岫煙這種耽美作家也不敢用不純潔的東西荼毒她。別說林如海剝了她的皮了,那些教養嬤嬤也容不得她這樣“墮落”。
黛玉只道怕是圣人宮廷之事不可說,只得尷尬一笑,默然不語,讓林如海擔了這名頭。
趙全、蘇清引著下人將從車上的貨抬進梧桐院,一個東廠廠公趙貴手下的內侍名喚王福的進來,下拜道:“給姑娘請安。”
邢岫煙笑道:“你們一路也辛苦了,崔嬤嬤、金瑤你們去安排席面茶水招待公公們,青璇你找王嬤嬤去準備住處?!蓖鯆邒呤趋煊裨瓉淼哪莻€嬤嬤。
王福笑道:“謝姑娘體恤。這是東西單子,還請姑娘查收。”趙嬤嬤接過了單子,王福又令人打開一個箱子,里頭裝著幾件大氅。
王福取出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全身竟無一絲雜毛,在場一眾姑娘媳婦見了不禁心生喜愛。
“這是關外的狐皮,與關內的不一樣,是特意給姑娘備的?!?
王福又打開另一箱子,里頭卻是女子貂皮內襯的胡服和胡靴,南方和閨中都不多見,便是京都其實穿的人也是不多,只有久居朔方、河西和伊梨一帶的貴族女子會穿胡服。邢岫煙和黛玉現在開著衣服鋪子,要說宮里的普通樣式她們還瞧不上,只有南方沒有的好皮料子和胡服胡靴新奇。
再有人參、燕窩補藥兩箱,和幾個匣子首飾,一箱子的貢品布料,還有姑娘媳婦瘋狂追捧的香皂、精巧的水銀鏡等等物品。
東西不多不少,但都是價值不菲的,邢岫煙卻抱著王福遞上來的小匣子神思飄遠了。
又招來另外幾個嬤嬤安置這些東西,邢岫煙卻一人跑回書房看信。
第32章 御筆來信
上次給他寫信自然也有不像是給皇帝寫的語氣, 但百年來一直如此相處。
邢岫煙覺得自己是和他最親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而他也是將她當親女兒疼愛。從前在他身邊當篾片說話就是這樣的語氣,他端著高冷樣子,可事實上卻被她逗得開心。
他的信也是厚厚一疊,但見他筆走游龍的行書字跡, 豎排的,但學她的樣子用了標點,也沒有文縐縐。
【秀秀:來信已閱。你是越發沒規矩了,不好好跟嬤嬤學習三從四德, 下回見了你, 朕會罰你的, 朕不是和你開玩笑。
今春以來, 京都大定, 但是朝中之事仍然繁瑣, 能做實事的人太少, 夸夸其談者太多。
朕打算開辦基礎教育官學, 雖然朝中也有一半人贊成,但是銀錢耗費之巨, 讓好不容易富余的國庫又要吃緊。免費基礎教育, 真是太美好的想象了, 草創之初, 只得收費。
你當年提過軍隊掃盲和“政工”工作, 確實有效的扼制了軍隊貪腐和國家軍隊的私兵化, 當然反彈也不小,目前只在京都禁軍中砥礪推行。以戰功獎勵士卒,提高兵卒地位,早在秦時便盛,但是自宋明以來,以文制武之風太盛,太/祖立國之后,也適當沿襲。
本朝又有以宗室勛貴制衡文臣,但事實證明,厚待勛貴和文臣士大夫抵不住外敵。朕定要漸行秦法,朕寧當秦始皇,不當宋少帝。
朕御書房的一盆梅花開了,芳香清冽,北邊這時節是少見這樣的生機。今朕時常念及金陵,不知南方如今是何景象。
朕平日上完早朝,上午練一個時辰的武藝,用過午膳小憩,再批閱兩個時辰奏折,晚間又要查看工廠賬務,渾然間一日便又過去。五年來,不禁覺得浮生若夢……】
徒元義除了寫些瑣碎生活事,又忍不住提起他和大臣們斗智斗勇的事,語氣中不禁有幾分得意。
邢岫煙只知去年他回京都殺人了,這一年來雖然來回寫過四次信件,邢岫煙都沒有問過他。
一來是她確實幫不上忙,二來邢岫煙摸到他的毛順著捋,撒潑撒嬌、不守規矩甚至沒大沒小他不會計較,因為他們百來年也常這樣。但他現在是皇帝,如果覺得她對朝政權力感興趣就不討人喜歡了。
不過,邢岫煙卻是錯估了一次,一個男人總是有幾分想向女人的炫耀之心,特別是想要得到的女人。徒元義在旁人面前自是要端住威儀架子,受人吹捧也不覺如何,他卻是極想邢岫煙問幾句。
邢岫煙一直沒有問過,他端著沒說過,但現在又想通了,她如今處于深閨,哪里能聽得那些事的詳情?林如海好好養著她,也不可能將邸報給她看,而太監嬤嬤也不能妄議朝政。
留在揚州的錦衣衛只是保護她的安全和查探消息,外男也不可能向深閨小姐匯報這些東西。
于是他細細說來,邢岫煙也看得一驚一乍的,目瞪口呆。她覺得徒元義真是瘋了,這樣狠的除掉威脅,可是當時手中底牌竟然就是錦衣衛、拱圣軍幾千軍隊、護衛和少量火器。
有優勢的就是他武功高,并且重生并當過多年皇帝的他對于文臣武將朝臣的心理把握計算得很準。
他是賭一把,勝了從此臣下文武皆服,政令通暢,若是輸了就要丟失京都退居江南北伐討逆了。
邢岫煙也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心狠手辣,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做事魄力已具霸君風格。
【朕已下旨擢升林海為戶部左侍郎,加封文淵閣大學士。邢忠有幾分庶務之才,朕特恩他為內務府廣儲司從五品織造,李氏為五品宜人。年后你們隨林海一起進京?!?
邢岫煙吃了一驚,心想蘭臺寺大夫是虛職從二品,但是文淵閣大學士可是一品銜,算是入閣了,乃文臣的夢想。這可是坐火箭的升官速度了。
但想自乾元三年年未的那場叛亂,京都朝堂受牽連的人諸多,而空缺也多,他提拔心腹是自然而然的事。
林如海在他掃除江南盤根錯節的勢力上立了大功,雖然推到臺前的現任兩江總督黎魏、兩江巡撫賈雨村以及刑部官員和錦衣衛,特別是賈雨村,他除掉的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