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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元義執行時他表示反對沖撞了他,之后重用其師兄黎魏,破格提拔,現已是兩江總督,而他還是一介布衣。
原本徒元義是看中其才,并不以他臉上有疤為意,雖然本朝規定面貌破損都不能科舉入仕,但是皇帝特恩他當然能入仕。不過,那一段時間他有幾分桀驁不訓、憤世嫉俗,當需打磨,結果他就被貶來當邢家的師爺了。
陳彥老妻尹氏跟在身邊,他還有個兒子,兒子當時剛生了小孫子,現在兒子跟在黎魏身邊,在江南讀書科考,這才不敢違背徒元義對他的安排。
給一個毫無功名的邢忠當師爺,陳彥恃才傲物引為恥辱,當時剛見邢忠時他完全摸不透。文人的刺諷話邢忠完全聽不懂,對他言聽計從,好像他才是老爺。
后來他才明白圣人是看上他們女兒了,姑蘇第一繡娘,陳彥更覺得曾經瞎了眼竟然認這樣的主公,為了女人輕賤屬下,這不是昏君才做的嗎?
所以他工作敷衍,但還有一種人是不懂他的敷衍,他說什么邢忠夫妻都信的,事事言聽計從,陳彥這種素有“士”的講究的人倒不好意思欺負這種人了。卻不知邢忠夫妻得了恩典安排,在蘇州也有吃有穿,知道陳彥是來幫他們的人,有女兒的來信,哪里會懷疑?便是有點不愉快,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們貧寒人家不懂鬧笑話了,反給陳彥賠不是。于是磕磕碰碰陳彥對著邢忠也就真心提點起來。
后來見著了邢岫煙也被驚艷到了。邢忠和邢李氏只能算識字,但邢岫煙是琴棋書畫皆通,生活頗有意趣,卻不是刻板附庸風雅,且還精于中饋庶務,之前是姑蘇第一繡娘,也可見女紅之出色了。果然品貌雙絕,難怪圣人也惦記。
她和他的接觸也不是將他當下人,盡管她背靠圣人有幾分神采飛揚,但見他都笑瞇瞇的。知道他愛金石,有門刻篆的好手藝,攜了林如海家的大小姐黛玉求上門來,要刻幾個章。
他不想理會,她笑瞇瞇給他倒了茶,說:“陳叔,人生難得一知己。我們姐妹欣賞你的手藝,你就沒有伯牙遇到子期的感覺嗎?抱著手藝孤芳自賞有個什么意趣?再說了,我們又不會讓你白干,當然有謝禮的,閑著也是閑著,賺點外快,何樂而不為?”
他于是開價一百兩,她直接說:“陳叔,你怎么不去當土匪,浪費一身才華。”
他笑道:“我知道小姐和林小姐不缺錢使,這才劫富濟貧。”
邢岫煙說:“一百兩我都能到外面打師父刻一百個了?”
他道:“請便。”
邢岫煙撇撇嘴,嘆道:“算了算了,外面的人我們不熟,一百兩就一百兩吧。說好有售后服務呀,東西不好,要返工免費重刻。”
然后他問她要刻什么字,她們各拿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凌煙谷主”、“姑蘇邢氏女”、“瀟湘妃子”、“姑蘇林氏女”的字樣。
他一看二女的字就不禁嘆一句好,而他身為曾經的肅親王府門客當然識得她那一筆六七分像老主子,卻有自己風韻的字。
陳彥有文人的高傲,但是他得到尊重就心生好感,不以當邢忠這種“文盲白身”的師爺為恥了。
在京城邢府也是二老爺的待遇,邢忠自然住正堂,邢岫煙住西院,但是邢家給他住東院,是個獨立院子,丫鬟小廝服侍他和老妻份例也只管比照主子。
陳彥也不得不感嘆邢岫煙的心思細膩,邢忠夫妻禮遇是他們不懂怎么當主子老爺太太指使他,對他很禮遇但細節上是把握不到的,他們是不知道份例區別的關系。
邢岫煙倒是明白人,入住新家提點著就是把他們當主子供,而不是一般的師爺,更不是尋常清客,她覺得邢家可請不起他這種清客。
陳彥不覺得這是圣人的指點,圣人要真這么在意這個,當初不會派他過來了。
作為有“國士”情懷的文人,陳彥看來,邢岫煙不但才貌雙絕,如此猶如古風的禮賢下士,竟有幾分“主母”之像。
邢岫煙這一路走來,雖然有背靠圣人的關系,但是她待他們夫妻尚且如此禮遇,對著林家女真心誠意,且有本事結交石家,而到了她身邊的嬤嬤她也是禮遇又精明。
世間人性格品質各異,各有所求,只大肚能容人缺點和所求,身邊才能人物齊聚。她能容他這種曾經確實看不起邢家的人,包括石家曾經也未必平視邢家,她不會如一般的針心眼的小女兒一樣為點小事掛心,仍待朋友豪爽真誠,也能客觀平淡體諒別人的私心,這是一種“人主”才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能力。
所以,她真實出身如此寒微,小小年紀,現在實則已是有不小的根基借力了,這不是一般女兒能做到的。
胸懷,是一種能干大事的人才有的品質。
陳彥對邢岫煙的評價這么高,邢岫煙卻是不知道的。
第83章 同心情結
卻說徒元義于廳上見邢忠、陳彥兩人, 邢岫煙和邢李氏母女進了后院屋里說話。
邢岫煙說起進宮后的生活:“當日一進宮里,也是先住在儲秀宮, 后來皇后娘娘冊封位份, 我才當了才人, 住在御花園子邊的落霞閣里。圣人待我還好,我們總有往日的情份在, 別人有的少不了我,別人沒有的我也有,倒不會吃苦,只是不能出宮見著父親母親。”
邢李氏說:“那后宮的娘娘們呢?與她們相處得好嗎?”
邢岫煙也不愿邢李氏多作無用憂心, 只道:“還好吧, 圣人原來的妃嬪比我想的少一點,現在新進的人中還沒有人越過我去。”
邢李氏臉現喜色,她還不知道“中庸之道”,聽說女兒受寵自然高興,吩咐道:“皇恩浩蕩, 煙兒可得盡心盡力服侍圣人。”邢岫煙又說:“咱們的新鋪子在京城也要開起來了, 這事兒是二妹在張羅,母親若是有空也可接了二妹來,多個商量的人。”邢李氏說:“你都進宮去了,卻還想著這些干什么?”
邢岫煙說:“進宮了也要有進項, 爹那些俸祿哪里夠府中吃消, 加上咱們的莊子, 勉強也能平衡。現在府中看著有錢, 娘心里也知最初這些錢是怎么來的。圣人提拔自是福氣,但是我們家也要自己立得起來才行。我們的家底到底比不上二妹家和三妹家,我們不貪不拿,只有自己做生意。貪拿不是長久之道,還是要做好生意、管好莊子。”
邢李氏一一應了,說:“好好,娘都知道,這些都有娘張羅著,便是沒有,還有家中的嬤嬤們幫忙。”
邢岫煙心中一動,說:“像趙嬤嬤她們都是好的,合該分擔著管理。咱們開鋪子左右是要人的,便問她們愿不愿湊個份子,好歹老來也有份自己的產業。嬤嬤們也才三十來歲,若是有那老實體面的人家,她們若愿嫁,母親也替她們做回主。”
“什么?”邢李氏大吃一驚。
邢岫煙以前是女兒之身自然不能談這些,現在她是少婦之身便就沒有這么多忌諱了。以前覺得女子單身挺好,現在她確實覺得可能一生要找個伴。
她雖不能說是愛上徒元義,但與徒元義在一起也自有旁的沒有的妙處,不僅僅是性/生活上,也不是說她背后站著的人,而是雖然吵著懟著慪著,就像陰陽相對相存一樣。
她難痛苦的事是古代現實和原三觀的沖突,是要堅持她的獨立的人格所要經歷的靈魂磨難。
而古代女人當然沒有她這方面的問題,況且也不是要當妾,所以,如果條件允許還是找個男人過日子好。
若是有體面些的、人品不錯的男人,嬤嬤們嫁了也算沒有白活一回,若是不成樣子的男人當然是單身更好。
這完全就是少婦思維了,與少女時不同。
但邢李氏的接受能力不太行,哪有教養嬤嬤嫁人的?
邢岫煙說:“總有三十來歲的男子,不是因為人品不好娶不上媳婦的。若能成就一段姻緣,勝造七級浮屠。想想嬤嬤都是宮廷女官出身的,才華規矩見識哪里是旁人能及的?若是有那小官小吏喪偶想娶填房,嬤嬤進去齊家,那是他們的福氣。原來我在想是不是請林義父看看娶一個,但義父官太大了,娶曾經住過林家的教養嬤嬤,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嬤嬤名聲都有礙。”
邢李氏差點嚇出心臟病,說:“煙兒,你怎么能有這般想法?趙嬤嬤她們何等體面,為娘若去做這事可不得將人得罪狠了?”
邢岫煙說:“哎喲,娘,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家呀?不到四十歲,沒準還能懷個孩子,想那賈家二太太四十歲打上不還生了寶二爺嗎?說起這個來,娘也該和爹生個弟弟,咱們家起來了,好歹傳下香火。”
邢李氏被囧得說不出話來,結結巴巴,沒個完整句子。這邢岫煙是未婚當然什么話都得忍著,以免在母親面前漏了餡,但是如今是什么都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