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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皇后失蹤,幾個孩子他雖然平日里放在承恩公府養,但是他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當年這幾個孩子像是上天賜給他的一樣,與他前世那些傷他這顆老父親的心的孩子不一樣。
他知道對他們的教養要嚴格的,但還是忍不住寬容。其實當年的邢岫煙當他的腿部掛件時,他又何嘗不是嘴上硬,實際上寵愛非常。讓他重視又覺得貼心的孩子,他就是這個毛病。
老夫老妻的,邢岫煙聽了些,也就猜到大半了。
聽到孩子肚子都叫了,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先用膳吧。”
寂然飯畢,出了側堂,帝后帶著孩子們在小園子里散散步,現在正值農歷陽春三月,便是薊遼一帶也開始萬物復蘇。
園中樹枝上抽出嫩芽,早桃、紅杏鬧滿枝頭,讓人見之生喜。
邢岫煙看了看兒子們,說:“皇上應該相信孩子們,讓他們擔起責任來。”
徒昶、徒旭兄弟微微低頭,而徒圓圓挺了挺胸。
徒元義笑道:“朕也沒有不相信孩子們,之前剛好過冬,戰事暫休,朕才留他們在身邊教導。”
徒元義說了,又令孩子們去給她折了枝杏花、桃花來,邢岫煙也不好直言他溺愛孩子。
孩子們欣然去折了來,討得母后歡心,母后也不好冷臉了。
邢岫煙捧著花枝,嘆道:“我早年偶遇一老翁,曾聽他一席話,如醍醐灌頂。”
皇子們也是極聰明的,且他們也覺在妹妹面前抬不起頭,只怕母后也是不滿意的。
徒昶拱手問道:“兒臣恭請母后教誨。”
邢岫煙微微一笑,說:“人們一說‘天下興亡’,你們能想到什么?”
羽奴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是一群學霸中的學渣,但這種話當然知道。
邢岫煙道:“‘匹夫’是指誰呢?”
徒昶道:“就是天下的兒郎們。”
徒圓圓說:“皇兄,你性別歧視!”
徒昶無奈改口:“是天下的兒郎……和女郎。”母后垂政可是父皇支持的,而父皇對他進行帝王教育時跟他也分析過母后為何能掌權的事,也讓他多學學。
邢岫煙說:“就是天下人,對不對?”
孩子們稱是,邢岫煙搖了搖頭,說:“不對。”
徒圓圓問道:“母后,這有何不對?”
邢岫煙:“那位老翁說,如果天下興亡是天下人的責任,其實就等于誰都沒有責任。就像……你們要考皇家學院,如果每個應考的人分數都加十分,那么等于誰都沒有加。天下興亡是天下人的責任,那么天下真的亡了,要追究誰的責任?錯誤已經造成,天下人都有責任,法不責眾,所以,天下亡了就亡了吧。是不是這樣?”
徒元義卻道:“恐怕會變成是朕的責任。”
邢岫煙微微一笑:“君王當然有責任。而你們年輕一輩也要明白‘天下興亡,匹夫未必有責,而是我的責任’。你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追究匹夫的責任,不如擔起你的責任,從而你身邊的人也被帶動,像你一樣擔起責任。人人覺得外敵入侵、百姓困苦、貪官橫行、軍政糜廢是我的責任,無人推給‘匹夫’,這才是實實在在的‘以天下興亡為己任’。我兒于軍中見習,修防務、喂戰馬、保養火/器、搬運炮/彈,你們會不會覺得那是他們軍隊將士的責任?區區小事,不勞你天潢貴胄?”
讓他們下基層學習看看,那就只能是學習和看看,并不負責任,不為這個集體做貢獻。
徒昶揖手道:“兒臣多謝母后教誨!”
徒元義說:“皇后是想讓皇兒們直接去當個小兵卒嗎?”
邢岫煙道:“以他們的文化水平和武功,當個少尉排長是可以的。”
徒元義說:“難不成你還要讓他們去沖鋒陷陣?咱們就這三個孩子……”
邢岫煙不禁呵呵,這果然牽扯到他的心頭寶貝疙瘩蛋,這是疼了。
要說心疼,誰又不心疼呢?在南邊她也讓孩子出去曬太陽,她又哪舍得了。
徒昶說:“父皇,兒臣不怕。”
“兒臣也不怕……”徒旭說,但又生猶豫,“不過,能不能讓兒臣先跟小舅辦那件事……”
“什么事?”邢岫煙奇道。
徒元義說:“此事待會兒,朕再與你說,但是你不會真想……”
邢岫煙說:“去原來的黃衫軍吧,南北縱橫,歷經大小戰事。”
徒圓圓心想著皇兄們成了少尉,那是比她低了三級呀,不禁摸了摸鼻子。
徒昶心想,黃衫軍原本是禁軍中的禁軍,這兩年又歸母后轄管,與四川新軍千絲萬縷。自己身為未冕儲君,將來必定要有軍隊的指揮權。母后給他挑黃衫軍,以她之遠見,哪有不明白的。他已經十四歲了,按說是早了兩年,但是妹妹都行,他哪里會不行。
“兒臣聽憑父皇母后的安排。”
徒旭卻說:“兒臣要先做完小舅那件事,沒弄明白,兒臣不甘心。”
邢岫煙見兒子這么執著,兩次提到,不禁問道:“到底有什么事?”
……
邢岫煙聽了三個臭皮匠的匯報,訝然:“這事有譜嗎?”
徒旭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也許順藤摸瓜,我們能再拔出一個富升錢莊那樣的集團來。到時對方一定損失慘重。”
邢岫煙看向徒元義:“皇上也想這么做?”
徒元義說:“此時兩國交戰,若誰真有膽子當漢奸,將來朕決不放過他們!”徒元義對此執念太深,前世看到漢奸誤國,最恨的就是這種人。
邢岫煙卻說:“如果真有此事,切不可打草驚蛇。”
徒昶道:“啟稟父皇、母后,這幫人似乎對我大周火/器有所覬覦,依兒臣之見,不若將計就計,可求證一二。若他們與后金有聯系,咱們將火/器給他們,奸細必然找上門,我們錦衣衛監視抓捕,便可人臟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