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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大家倒都同意,近在眼前的肉不吃不應該。
徒元義問:“那拿下盤山之后,又如何布軍?”
周顯川道:“此時大周兵強馬壯,我軍可一舉攻下他們的國都沈陽,后金必亡?!?
將他們打回原形,將他們的朝廷骨架子都拆了,國就滅了。
若有此功,必定封侯。
周顯川本來是封侯了的,不過為了舊主求情,皇帝還真給他降爵,什么事都是要有代價的。
徒元義對后金有著前世的“亡國之恨”、“抹黑之仇”,此時有二十萬大軍,合力猛攻,未必不成,是以不心動也是騙人的。他就想將后金踏碎碾平,方消他百年心頭之恨。
徒元義思考了一下,卻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又問其他人。
蕭景云奏道:“臣以為,應當打遼陽,遼陽為建奴故都,前明末年,建奴酋首才將國都遷至沈陽。但遼陽也一直是其東南重鎮,接連遼南。臣聞后金偽朝廷大力開發遼南,經營日久,有良田萬傾,且與朝鮮國、日本國往來密切,是后金的精華之事。若是截斷其南北,南糧不能北調,待到夏時后金必然缺糧草,內部將會軍心大亂?!?
趙文龍道:“妙哉!臣也是這個想法?!?
其實徒元義其實也是這個法,后金至今不肯投降,可見氣運實力仍在。當年朱元璋北伐元朝,也因元朝尚有實力,不先打大都,而還占山東、河南。徒元義通讀史書,當然會有借鑒的想法。
徒元義卻道:“皇后是何想法?”近來他也問過邢岫煙,但是她卻猶而難決,還在考慮。
邢岫煙其實現在也難拿主意,好戰必亡、忘戰必危的教訓和開啟帝國主義時代的兩種思想在糾纏。
她長嘆一聲,說:“打遼陽雖然也很大的戰略意義。但是我想,遼陽重鎮,北有沈陽上三旗中的正黃、鑲黃兩旗輕易馳援,南有鞍山,西有本溪,地緣上與我軍不利。女真不滿萬,滿萬不戰,攻占盤山之后他們還是有實力的。金弘理頗有幾分能耐,只怕諸君能想到的,他未必想不到,遼南確實是后金王朝的精華所在。”
邢岫煙走到地圖前,說:“拿下盤山后,威懾沈陽與遼陽,金弘理必然要在此重兵守備。我軍應攻其不備,閃電拿下彰武,進而北上占領四平、法庫,兵壓公主嶺。四平是后金與關內漢奸走私集團、蛇鼠兩端的蒙古許多部落商貿往來的必經之路,公主嶺一帶也是關東重要糧倉,其地理位置也是東可探關東全境,西可圖蒙古。四平雖然有重兵鎮守,會是場苦戰,但是其戰略意義卻比取遼陽要高得多,只要牢牢占住四平,華夏將在地緣上改變幾百年來被北方民族泰山壓頂的那種狀態。而此時敵軍戰略敗局已定,甚至不打沈陽,就此收兵,我大周今后五十年都立于不敗之地。”后金的物資糧食可不僅僅來自遼南,貿易也不僅是朝鮮和日本。
趙文龍道:“可是攻占四平,戰線拉得要長得多,西邊的蒙古不知是何居心。便萬一……不能取沈陽,我軍北伐豈不功虧一簣?”
邢岫煙道:“所以要竭盡全力拿下四平,與我大周連成一片。我軍占了四平后,后金要么率軍北伐爭奪要地;要么反擊錦州、盤山想圍魏救趙;要么固守沈陽、遼陽不出。但是三種情況都對我軍有利,他們不過做困獸之斗。待到盛夏青黃不接時,他們餓殍遍野,力量更不夠瞧了?!?
周顯川卻道:“攻打沈陽一舉滅了后金,他們連困獸之斗都沒有機會。”
邢岫煙說:“如何沒有?他們若是北撤吉林保存實力,我軍若還要戰,戰線不一樣要拉長?反觀我軍,便是順利占領遼寧全境,一來豈能不個個地方要分兵把守,能調作戰之軍力必定捉襟見肘;二來新奪之地管理事務紛雜,分耗人力物力,極有可能陷入泥潭,難以再戰。到時他們后撤吉林必奮力堅守住四平經濟要道,我軍已是疲備之師再想攻取四平、斷其生機卻難上加難。到時女真便如南宋,雖然有亡國之恥,仍有北方半壁江山,四平的氣口還在,生機就還在,一來打蛇不死大約會在二十年后卷土重來,二來此次戰果也只遼寧半壁后金江山。但反之,我軍先拿下四平,而不急于占取遼寧廣褒之地,沈陽、遼陽也未陷落時,金弘理怎么甘心后撤吉林?他勢必要與我軍纏斗,而到時,我軍兵力分兵把守的情況并不嚴重,任他顯何神通,我軍都可以逸待勞。兩國交戰,不可急于一時貪一城一地的戰果,結果限入分兵駐守、束手束腳的危機。等女真人生機全斷,遼東、吉林、黑龍江、外興安嶺不過是‘無主江山’,我軍猶如探囊取物,誰與爭鋒?”
雖說五族共和,但是她站在這個立場,當為現在的國家謀取最大的利益,便是心狠手辣,也顧不得了。歷史就是這樣,生在其時,立場不同,難說誰對誰錯。
徒元義不禁眼前一亮,已領悟其精髓,心中涌起熱血。
蕭景云也不禁擊掌贊嘆:皇后姨姐,你夠狠!
譚謙忽道:“占住四平后,金弘理會發兵奪回四平,還是攻占錦州?”
邢岫煙笑道:“按理應該要奪回四平,畢竟我軍新占四平時,根基尚淺,可比錦州好打,而且四平太重要了。”
盧坤說:“此時我軍可調之兵尚多,再攻打沈陽,金弘理必定回援,可以圍點打援?!?
蕭景云道:“便是再打遼陽,金弘理也不得不救。北方氣口斷了,南方再斷,還陷入南北夾擊,后金大勢已去?!?
“妙哉!”徒元義撫掌道,“梓桐打下北越真不是運氣!”
邢岫煙笑道:“還不是陛下支持,將士效命,我可沒有沖烽陷陣?!?
當下徒元義下旨保密,在場人不可對任何人泄露秘密。而攻打盤山的任務則任交給湖北新軍,這不禁讓在場幾位將領眼睛發紅。
而此時川軍的糧草、軍械的后勤改南往北,之前平南有陳逸,是要支持五個軍,現在往北支持兩個軍,應該沒有問題。川軍第一軍在京營駐地重新集結適應訓練,也在等待后勤到位,此時也在北上的路上了。
……
“你要親征四平?”徒元義吃了一驚,“我不同意?!?
邢岫煙看看徒元義,說:“那你能挑出比我更適合的人嗎?”
徒元義苦心經營,但是他用心培養提拔的可用之人中,多有將才,實無帥才,從前的大將軍蕭朗實是本朝最后一個帥才。
邢岫煙身為皇后,倒可平衡各軍關系,且她經驗豐富,又有后世之眼。
徒元義自己多了百年沉淀,倒是有這個才能,但他身為皇帝,這么多軍直接聽命于他,他也走不開。
若是調文官節制武將,便是譚謙,那也是有不足之處的。
徒元義竟然被問難住了,或許是原本的氣數就在后金那邊,大周原來更拿不出人來抵抗女真鐵騎。現在雖能依仗火器戰勝,但沒有把握大局的帥才。
他真應該要考慮將來培養帥才之事,但眼前是來不及了。
邢岫煙道:“我調第一軍北上,調黃衫軍給我,合力打下四平后,縱橫捭闔、囊括關東就靠你了?!?
“咱們夫妻團聚才一個月,我實在舍不得?!?
邢岫煙道:“咱們兒女情長,英雄氣不能短。”
徒元義忽道:“那衛國還在黃衫軍呢,若是北征四平,他不是要奔襲千里?若有危險怎么辦?”
邢岫煙也心疼兒子,卻說:“當年我能吃的苦,他怎么不能吃?他是龍是蟲是虎是貓,正好可以瞧瞧。”
徒元義似被割肉一樣,道:“哪有你這么狠心的?萬一出什么意外,你怎么辦?”
邢岫煙蹙了蹙眉,說:“這是他的命運,皇上,你左心疼右心疼的,想煅煉他,卻常常忍不住打折扣,雖是慈父之心,但這樣不行的。將來他要擔起他的使命,輪到他去為人遮風擋雨,沒有別人像你一樣為他頂著?;蛘?,你想他只當個安座高堂在勛貴和文官之間技巧性搞平衡的皇帝?”
徒元義身為一代明君,弱點居然是老婆孩子,也實是命運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