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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靈見他一臉悒悒,似不愿再看他,急道:
“你先前說過,旁人若是廢了你一條胳膊,你也是要廢他一條胳膊的。現在我打了你一巴掌,你打回來吧!”說著便抓住段裕的手往自己臉上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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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著急,這一下便沒留力氣。
段裕強行收腕才止住了手,只輕輕地被摁在了他的臉上。手掌下是柔軟雪潤的肌膚,鐘靈一雙含情的眼兒在月色中泛著盈盈的水光,叫他的手指都沾了些淚花,玉容真若梨花帶雨,心便軟了,臉色也緩和下來。
段裕心中一時覺得鐘靈有錯,若是得不到一點懲罰,只怕以后再隨手打他便覺理所應當了;可見他一雙眼像渴求原諒的小犬般濕潤潤淚閃閃的,又板不起臉來……反復再三,嘆了口氣,指腹將他的淚痕一點點地抹拭。
鐘靈起先并不覺得打他一下有什么壞的,他并不是真的想打段裕,手下也是留了力氣的,為的是告訴他:“你連我這一下都避不開,若是換個人要打你,只怕你早就死了!”
換做以前的鐘靈,管別人的倒霉犯蠢呢,權且當熱鬧看就是了。此刻的鐘靈簡直就是為人著想、善良體貼的好鐘靈才是。
可現在鐘靈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好了。
鐘靈仰著小臉,看著段裕,他的神色那么耐心又那么溫柔,只是眉宇間含著些無可奈何的傷心。鐘靈心里好難過,眼淚不斷地淌下來,段裕的手都被他打濕了。
段裕以為他是為著他去神農幫當說客的事兒害怕,便低頭輕聲給他解釋自己的想法:
“……張儀已學游說諸侯,和楚相一起飲酒,楚相丟了塊美玉,門客認為是張儀干的,一起抓了張儀,掠笞數百下,張儀不服,被放了。張儀的妻子就嘲諷他說:‘嘻!子毋讀書游說,安得此辱乎?’張儀對妻子道:‘視吾舌尚在不?’妻子笑道:‘舌在也。’張儀道:‘足矣。’”
他還待說下去,鐘靈便抓著他的手忙搖頭道:
“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段裕本想給鐘靈講講這“舌頭上的武功”,不想鐘靈重點抓得這般偏,頓時一愣。想到他將自己和他代入成張儀和他妻子……又不禁有點好笑。想捏捏他的臉兒,言語逗弄他一番,又忍下了,道:
“我知你沒這個意思。只是這世上的武功,也不只是在手腳上;常言道‘口蜜腹劍’‘人言可畏’,這舌頭也是可以當武器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