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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姚大爺。”突然出現的聲響嚇了巧梅一條,她轉頭一看,原來是村里的一位平常不大吱聲的大爺。
“你這是從哪過來?你也走了好些年了吧?”當時老郭家的事在整個公社鬧的挺大,都說老郭家的人不厚道,兒子走了,就把兒媳趕走,哪能有這樣的道理呢?可這兒媳家里竟然還沒人來主持公道,說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娘家可靠的巧梅,就這樣被掃地出門了。
“我投靠親戚去了,這些年不放心濤子,想回來看看他過的好不好。”
聽了巧梅的話,姚大爺滿眼同情的看著她。這沒爹沒媽疼的孩子,哪能過上什么好日子。要是真疼濤子這個孫子,又怎么會把當媽的趕走?
老郭家趕走了巧梅后,老二家的霸占了他們的房子,可憐那濤子連個好好睡覺的房間都沒有,飯也沒得吃,常常飽一頓饑一頓。村里人看他可憐,家里有富于的飯菜了也常給他吃。
過了幾年,濤子也大了,人品倒是出落的不錯,別人就是給飯菜他輕易也不吃了,自己整天撈魚摸蝦,好歹能忙兩口吃進嘴里。
老郭家的看不得他好,又讓他去隊里掙工分,可憐一個半大的孩子,頂了郭家老二的工,而那郭家老二呢,在家閑的滿村晃。
誰也不能多管老郭家的事,這種混不吝的人家,沒得惹出一身腥。隊長也調解過幾次,并沒有什么用,他們說了,濤子是他們老郭家的種,他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這時候哪有什么保護未成年人的法案?兒子就是被老子打死了也不用坐牢。
又過了兩年,濤子虛歲十五六了,有天黑夜里,他收拾了兩件破衣服就離開了村子,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村里有人說看見過他,一路向東走,往北平方向去了。大家都說,離開了也好,出去說不定有些生路,能闖出個名堂來,留在家里也是被人糟踐。
巧梅聽了兒子的遭遇,哭的肝腸寸斷,只怪她當時太軟弱,太好欺負,她就是走,也應該把孩子一起帶走!她這個當媽的,沒能護住自己的孩子,沒有什么比這個還失敗的。這些年,她就是給人做保姆,日子過的也不差,吃穿不愁還有工資,可她的兒子,過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吃不飽,穿不暖,沒有人知冷知熱的過問不說,簡直沒把他當回事!
見不著兒子,她當天就趕回了北平,濤子離家的時候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她也不知道該到哪里去找他。就是往北平方向走,可也說不準去了什么其他地方,她就是想找也如同大海撈針。
回來后,她和卞穎芝說了找兒子的結果,卞穎芝聽了安慰了她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這么大一個國家,這么多人口,想找個人哪有那么容易呢?
今天中秋,巧梅不免又想起了不知道在哪里的兒子,就希望他健健康康,順順利利,其他的也不敢再奢求。要是老天心疼,讓她有一天能找著兒子,她也愿意余生吃齋念佛來還了這個愿。
中秋過后,翟仲凌就跟翟景升和卞穎芝提了要給他們買東西的事。一開始,他們堅決不同意,認為實在沒有必要,也不想孩子們浪費這個錢。最后在翟仲凌和娉婷的堅持下,他們才勉強一起出了門。
也是卞穎芝知道兒媳婦靠翻譯掙了些,否則她是指定不同意的。家里條件是不差,可都是拿死工資的,再有錢也有限。在物質上她不吝嗇,同樣的,她也不是一個喜歡揮霍的人,首飾什么的,更是不考究。
剛結婚那會,她也買了金子銀子,只不過時間長了后有些氧化,再加上前些年的社會背景,樸樸素素才是好的。現在兒子兒媳要孝順她,她心里頭其實也高興,也想這就是他們花了錢,自己以后再補貼給他們,總歸她只有一個兒子一個閨女,以后大頭肯定是要留給兒子的。
買首飾的那家店是翟仲凌找的,一家祖祖輩輩開了近百年的首飾鋪子。大運動那會,這家店關了門,也因為背后有些背景,老板又提前運走了重要的東西藏了起來,這才保全了一些好料子。
這兩年漸漸開放市場,這家鋪子也就低調的開了起來。前陣子娉婷讓翟仲凌打聽賣翡翠的,有人就跟他介紹了這一家,說東西都好,保證是真的,老板人實在也識時務。
“媽,你看這個翡翠好不好看?我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戴出來顯貴氣。”
因為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老板今天帶了不少貨來了鋪子。這些都是很值錢的好料子,平常是不放在店里的,只有客人需要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給客人看。
“嗯,顏色不錯,挺純的,顏色也翠。”卞穎芝也是好人家出來的,多少見過些世面,對首飾也有一些了解。
之所以過來買翡翠、玉石,是娉婷的意思。黃金雖然保值,可好的翡翠和玉石是極為升值的,說不準多少年后價格能翻幾十翻,幾百翻。
其次,卞穎芝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戴黃金反而顯得人不夠大氣,還是翡翠玉石更適合她。她皮膚白,人又有氣質,戴了翡翠比金子更顯貴氣,重要的是相比金燦燦的金子而言,翡翠則顯得低調了許多。
兩個女人選了半天,最后卞穎芝挑了一個翡翠吊墜,一對翡翠耳墜和一只玉手鐲,而娉婷自己也買了一只碧玉手鐲。
“兩位的眼光真不錯,這可都是放了幾十年的好東西,就是古時候,也只有官家太太才能買的起。這平常人家米面都吃不上,哪能買這么金貴的東西。”老板也是個能說會道,會做生意的,說話既實在又會捧人。
“我算了算價格,也不敢瞎要,就湊個吉利的數字,八百八十八塊怎么樣?”
八百八十八,將近九百塊,相當于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可以買近千斤的豬肉,卞穎芝有些心疼,可娉婷卻覺得很值。
別說這些翡翠和玉石的質量都是上上層的,品相好,做工精致,光是那塊吊墜就挺大塊。按照以后的物價,買一千斤豬肉的錢光是那塊吊墜都買不到。
“您們放心,就這些,我根本沒賺什么錢,要不是我父親留下的,我還真舍不得就這么賣了。但是沒法子,不賣我們日子也難過,賣貴了沒人上門,賣便宜了自己又吃虧,這做生意也讓人傷腦筋。”老板見多了各種客人,他早就看出來,今天這筆生意肯定是能做成的。
“行了,也別賣窮了,這幾樣我們都要了。”
翟仲凌對這個老板也了解一二,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又有朋友在中間做保,沒什么不放心的,重要的是卞穎芝和娉婷都看中了,“千金難買心頭好”,自己媳婦都這么大氣,他自然更加舍得。
至于翟景升,并不發表其他意見,既不會掃自己妻子的興,也不會攔著兒子兒媳孝順他們。他和翟仲凌一樣,從來不過問家里的經濟問題,家里大大小小的花費從來都是卞穎芝說了算的。
銀貨兩訖后,他們帶著新買的首飾離開,卞穎芝還是有些嫌貴。
“這錢要是用來擺酒,可得擺不少桌,今天出來這么一會兒功夫就全花完了。”
“媽,錢掙了不就是用來花的嗎?你平常為家里花那么多錢都不心疼,怎么我們一花錢你就替我們心疼啦?”娉婷故意開著玩笑哄她高興,卞穎芝聽了自然是熨貼的不得了。
買好首飾后,一家人又去一家成衣店給翟景升買衣服。和翟仲凌一樣,翟景升平常穿軍裝的時間更多,娉婷就建議他可以買一身正式場合可以穿的西裝,或者風衣、大衣都行。
“這套西裝的版型不錯,之前你的衣服大多是中山裝,要不就買一套西裝?”卞穎芝的想法和娉婷差不多,看了半天還是覺得西裝好。
“這里也可以按尺寸訂做,如果沒有爸合適的尺碼,不如直接訂做一身。”
最后翟景升還是決定直接訂做,他們老一輩更喜歡量體裁衣。之后翟仲凌又幫他選了一件大衣,等到十一月份十二月份的時候剛好能穿。
“今天讓你們破費不少,一下子花了一千多塊。”
“媽,別只顧著心疼錢呀,重要的是我們所有人都高興。你和爸高興了,我和仲凌也高興了,那還有什么好心疼的。再說不管是首飾還是衣服,又不是戴一下穿一下就沒用了的。”
“出來了半天,幾個孩子也餓了,要不我們今天就在外面找個飯店吃飯,也別急著回去了。”
翟仲凌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孩子們的熱烈擁護,他們今天跟著出來有了半天,一直不吵不鬧表現不錯。可到底是小孩子,這么長時間確實是餓了,聽到能在外面吃飯,怎么能不高興呢。
“我想吃北平烤鴨。”
“我要吃水晶肘子。”
亮亮和平平都迫不及待的點起自己愛吃的菜來,只有安安站在一旁不說話,好像對吃什么都不感興趣一樣。
“安安,你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呀?”
雖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相對于總是提要求的亮亮和平平,不聲不響的安安更讓娉婷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