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四十九章 樓臺高鎖。
西門嫣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再見到阿城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景, 她想,那個時候, 阿城應該已經從那個還需要她抱著的孩子成長成一個獨立、睿智又有能力和擔當的大人了。
她以為二十年的萬里相隔,她會哭,也會覺得生疏。畢竟他們之間隔著太久太長的時間和空間, 這種距離永遠存在, 無法填補也根本就不必去填補。
可是出乎西門嫣預料的是,當她真的再一次見到葉孤城的時候, 看著昔日的小小少年成長為偉岸可靠的男子, 西門嫣心中除卻欣慰,竟并沒有太大的波瀾——就好像昨日她還看著他去讀書習劍, 轉眼他下學歸來一樣。
西門嫣揚起頭來看著已經和師父一般高大的小師弟,只能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有些欣慰又難免有些感懷的說道:“阿城長大了。”
葉孤城從成為白云城主開始, 母親和家中長老就一直教育他要沉穩持重,已然很久沒有人這幫摸他的頭發了——確切的說,自從他娘親故去, 白云城上下對他尊重有之, 卻已然沒有人會和他這般親昵了。
葉孤城心中百般滋味, 只是他到底已經不是昔日牽著師姐裙角的稚齡孩童, 微微抿緊了嘴角,葉孤城低低喚道:“大師姐。”
他其實并不擅長和人話家常, 不過幼年的記憶翻涌而上, 葉孤城這樣寡言的人都忍不住對西門嫣一連串說道:“二十年之久, 大師姐絲毫未變,只是阿傾生得和師姐太像,恐怕不出幾年,江湖中人就要錯認你們母女了。”
這話其實陸小鳳也說過相似的,不過西門嫣只是笑了笑,卻也沒有放在心上。而葉孤城顯然是不會哄女人的,聽到就連他都這樣說,西門嫣不由的也跟著笑了起來。她不常笑,這一笑起來就宛若寒冰乍破,讓人險些都要移不開眼來。
玉傾雪也時常笑,可是她一笑就像是狡黠的靈貓,那雙異色的眸子里總像是藏著萬千的壞點子,讓人覺得驚艷的同時卻也不免要心生警惕。而同樣一張臉,她娘親笑起來就像是冰河初融,帶著冰雪的氣息,卻也沾染了俗世的暖意。
葉孤城說,再過幾年恐怕江湖人會將她們母女二人錯認,但是熟悉玉傾雪的人都知道,那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概率。玉傾雪就是玉傾雪,她永遠成不了她家娘親,也不會成為第二個玉羅剎。
這一點,其實她的朋友們心知肚明。
玉傾雪一家和葉孤城之間的關系,這其實已經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只是為了方便葉孤城和自家娘親敘舊,玉傾雪一早就清了場,將陸小鳳和楚留香還有花滿樓一行人都拉了出來,至若她家那個一見到小舅舅就有些挪不動步——好吧,其實是有些躍躍欲試的想要與之一戰的兄長也一并拽走,玉傾雪毫不留情的打擊著自家大哥。
“好啦好啦,阿雪雪我已經跟他打過了,如果你要跟他一戰,最起碼先打得過我再說吧。”玉傾雪沒有絲毫畏懼的戳了戳西門吹雪的臉。
她家兄長有一個旁人都不太清楚,哪怕是陸小鳳都從沒有想過的秘密,那便是他一笑起來的時候,又一邊的臉頰其實是有一個小酒窩的。那個小酒窩遺傳自玉羅剎,不過和玉羅剎生得方向相反。
小的時候西門吹雪生得玉雪可愛——雖然,迄今為止,玉傾雪都想不明白自家的老管家是怎么昧著良心將這次和自家兄長聯系到一起的。不過根據他們的描述,據說自家大哥在沒有習劍之前還是可以和“可愛”這種詞匯聯系起來的,而那小小的酒窩不知道萌翻了萬梅山莊中的多少人。
可惜西門吹雪七歲正式踏上劍道,從那之后便很少能再見到他的酒窩了。不過越是不常見,就越是讓人好奇,因此玉傾雪總是時不時的戳一戳西門吹雪的臉,恨不得能將那個小酒窩再戳出來。
西門吹雪只是抬手握住了幼妹作亂的爪子,眼神卻是如同天際的星子一般的亮。他定定的望著娘親和葉孤城的方向,輕聲道:“終有一日。”
西門吹雪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只是他尚且缺少一個契機。他們兄妹的武功原本在伯仲之間,而此番玉傾雪江湖歷練,很快便尋找到了這個契機。她自己也清楚,其實她不是真的比兄長強,只是她很幸運,可以比兄長先走一步。
玉傾雪生長在大漠,那里比中原更加殘忍血腥,更加信奉力量,卻也更加的直白無垢。在大漠之中并沒有那么多的人心曲折,從來都是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而此番前往中原,玉傾雪見識到了鬼狷的人心,認識了許多奇怪的人。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再加上她修習的西方魔教的武功本就飄忽不定,似神似魔,因此玉傾雪才能心境倏忽超脫,武功突飛猛進。
而西門吹雪說是出塵,實際上卻一直在入世。比起玉傾雪來說,他的突破的契機更微妙和難得。
不過西門吹雪最有耐心之人,他可以等。
西門嫣和葉孤城聊了很多,兩個不擅言辭之人,卻可以滔滔不絕的聊下去。西門嫣的面容平靜,聽著葉孤城說著這些年來白云城中的境況。白云城很好,這一點西門嫣已然有所耳聞,而聽了葉孤城的更詳盡的介紹,西門嫣甚至有些驚詫她的小師弟居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良久,西門嫣開口道:“阿城,雖然師姐不曾看你長大,但是你永遠記得,我們是一家人。”因為是一家人,所以便應該守望相助。西門嫣懂自己的男人,更懂自己的一雙兒女,若是他們覺得和白云城相交甚密不妥,那么今日她是不會站在這里和葉孤城相見的。
她選中的男人懂她、體諒她,而她的兒女更是體貼她。因此他們陪她到這里,就已經說明自己愿意鼎力相助了。
當年葉星閣的無端亡故是西門嫣和葉孤城心里永遠的刺,而玉傾雪他們,已然不準備將這根刺一直留在自家娘親心里了。
葉孤城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動了動,他緩緩抬起了頭,只是道:“那是我自己該做的事情。”他來尋師姐只是為了當年的承諾和情誼,并沒有想要向師姐借力的意思。這一點,葉孤城總是不希望西門嫣誤會的。
西門嫣卻是重重的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一向溫和的臉上卻帶上了幾分不容忤逆的嚴肅,她同樣定定的回望葉孤城,一字一句的說道:“那是我師父、還有我師娘的命,此仇未泯,何以心安?”
豁然起身,西門嫣背過身去,聲音中卻帶了幾分哽咽:“阿城,他們只養了你七年,可是……可是他們養了我整整十三年!十三年啊阿城!沒有師父和師娘,今日的西門嫣又該身在何處呢?”
其痛徹骨,其恨切膚。這么多年來西門嫣和玉羅剎伉儷情深,又有一雙兒女郁郁蔥蔥的成長起來,她看似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可是那一個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那些輾轉難平的恨意,理智里西門嫣知道應該等著阿城長大 ,然后由他自己親自弄清事情真相,為師父師娘報仇雪恨,可是人不可能一直理智的活著,西門嫣還是選擇了追查下去——不依不饒的追查下去。
若非如此,玉羅剎那樣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妻子這樣久的滯留中原。早些日子是他修建萬梅山莊,讓妻兒在此居住,是因為大漠西方魔教之中局勢不穩,他照看小女兒便有些分身乏術,兒子也還沒有自保能力,玉羅剎穩妥起見才讓妻子帶著兒子獨居中原,而他則小心在兩地往返。
而如今,西方魔教看起來多方勢力抗衡,可實際上玉羅剎卻已經掌控了大部分的勢力。至若那零星的有異心之人,只是玉羅剎留給小女兒練手的。
這種情況下玉羅剎還沒有接回妻兒,便是因為西門嫣要在中原探查當年事情的真相的緣故了。玉羅剎的財富大部分還是來自于收攏沙漠周邊小國,讓他們定期向西方魔教“朝貢”,而西方魔教的教眾則保證那些小國的安穩——這種模式,和中原的皇族也沒有太大的本質上的區別。
而那在中原遍地開花的屬于玉羅剎的鋪子,與其說為了斂財,不若說是玉羅剎和西門嫣用數年時間鋪就的一張巨大的消息網絡,用來探查各種辛秘。比之南宮靈的丐幫,他們的這種鋪子探查到的消息要更加精確一些。
而因為西門嫣的緣故,玉羅剎和石觀音雖然有些不對付,但是更多的方面則是呈現出一種“聯手”的趨勢來,丐幫與萬梅山莊名下的鋪子互通有無,再加上最近轉到無花名下的青衣樓,這天下之事,近乎沒有他們探查不出的。
只是當年白云城的老城主亡故之事到底已經相隔日久,哪怕這些人能力拔群,想要抽絲剝繭的還原事情的真相,總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作為自家娘親的貼心小棉襖,玉傾雪從遇見葉孤城那一日開始就將這件事吩咐了下去,甚至還和葉孤城通了氣。
“小舅舅不會嫌棄我越俎代庖吧?”當日小姑娘這樣問著,小胖爪還不忘緊緊的握住自己的雙刀,生怕一撒手她的雙刀就和葉孤城的劍吸到了一起。說來這也是玉傾雪覺得詫異的地方,分明自己的雙刀更重一些,怎么不是葉孤城的劍被吸過來,而是她的雙刀總往人家的劍那兒跑呢?
當然是因為葉孤城在暗自用力,不讓自己的烏鞘長劍被吸過去啊。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長劍往一旁挪了挪,葉孤城皺眉道:“此事我已有些眉目,你們小孩子無須參與。”
被稱作小孩子的玉傾雪卻是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她猛的欺近葉孤城,方才還一派甜軟的聲音里不覺帶出了絲絲縷縷的涼意。她說:“我不為你。”
是了,如此費力,她不是為了葉孤城,而是為了自己的娘親。這是娘親的心中傷痕,是娘親的舊恨,身為兒女,玉傾雪根本就不可能坐視不理。她這樣努力的習武,這樣努力的工于心計,為的便是要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她不為葉孤城,可是她為了她娘親。
葉孤城似乎未曾料到方才還一派甜軟的小姑娘疏忽變臉,只是他并沒有愣住很久,有那么一瞬間,葉孤城甚至彌生出一種“本該如此”的情緒。
他對她真的是很沒有戒心,因為對方和自己記憶中的大師姐生得那樣相似,又時常是一副小女兒的嬌憨模樣。葉孤城先入為主,有的時候當真會真的單純只將玉傾雪當做家中的小輩看待,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子,葉孤城總是難免出現幾分“哄人”的情緒。
雖然白云城主會哄一個孩子,這件事本身在江湖恐怕就是驚世駭俗了。
不過玉傾雪到底是被玉羅剎當做繼承人培養的,不說在尸山血海里走出,可是她從小見過的血腥和殺戮,恐怕并不會比一個老江湖少。更甚至則可以說,葉孤城是南海之主,可是玉傾雪又何嘗不是大漠幼主?
若沒有西門嫣這層關系,其實他們合該是平等而論的存在。葉孤城恍然醒悟這一點,也很快調整了面對玉傾雪的態度——至少是調整了面對他面前這樣的玉傾雪的態度。
商人有一句話是“在商言商”,葉孤城并不愿意平白接受玉傾雪的相助,哪怕在玉傾雪看來,她是為了自家娘親,而并不是在幫助葉孤城。所以,最終玉傾雪和葉孤城約定各憑本事,也就是說,他們誰先查到了仇家所在,誰便先行報仇。而與此同時,大漠和白云城之間的一條商路也正式打開。
大漠和海洋,聽起來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詞匯,但是大安地貌奇特,其實在大漠腹地便有一塊綠洲,而橫跨這個綠洲之后,便是廣袤的海洋。之前因為西門嫣和葉孤城娘親的約定,這條商路始終未曾打開,而如今,也該到了兩地通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