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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金九齡絕對不會想到,他之所以功虧一簣, 便是因為他得罪了一個他得罪不起的瞎子。
那日原隨云在花滿樓的百花樓中偶遇陸小鳳,也便知曉了那個繡花大盜的所作所為。知道了那繡花大盜專門繡瞎子, 原隨云在心中冷笑一聲, 只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敏感和偏執(zhí),這是原隨云的性子本身。他從不避諱旁人知道這一點,因為原隨云從小到大, 就是這樣自己放縱自己的。
從小被疼愛珍惜著長大, 被欺辱或是虐待的標準就會變得格外的低。因此, 雖然和他沒有什么直接的干系, 但是原隨云其實已經(jīng)在心里暗恨上了那在背后謀劃這繡花大盜一案的人。
與玉傾雪指望著陸小鳳調查出事情的真相并捉拿真兇,而她只需要在陸小鳳成功之前截胡不通, 原隨云更喜歡有仇自己報。因此, 原隨云回去了之后便動用了自己手底下的勢力, 開始一寸一寸的翻找排查所有的可疑之處。
原隨云心思細密,而那些被他一手□□出來的會手下也十分細心。他們沒有放棄任何細節(jié),動作迅速的將所有的疑點都呈給了原隨云。
原隨云讓人從紅鞋子入手,他查到紅鞋子的這個組織的二姐在幾個月前收到了一根簪子。
一個女人,特別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無論是她自己買了一根簪子,還是旁人誰送了她一根簪子,這仿佛都是十分尋常的事情,然而不巧,原隨云手底下的人恰好就認了出來,那根簪子出自他們極樂樓。
因為這根簪子出自大漠,有人謠傳這是一根石觀音曾經(jīng)戴過的簪子。這個噱頭一出,雖然石觀音在眾人心中不算是個正派人物,可是這個女人強大而神秘,那種毒|藥一樣的美麗還是讓無數(shù)江湖人心生向往。原隨云正是利用了男人的這種隱秘心思,將這根簪子的價格炒到特別高。
至若石觀音會不會來找他麻煩……無花每年要從他這里抽三層的利潤,原隨云是相信這個花和尚是可以很好的解決這點兒“小問題”的。
原隨云所料不錯,那根傳說中石觀音的心頭所愛、實際上是石觀音只試戴了一次便因為嫌棄刮頭發(fā)而扔掉的孔雀綠寶石簪子果然拍出了空前絕后的高價,而極樂樓客人的信息對江湖之中其他人絕對保密,可是卻不會對它的主人也保密。
金九齡一個男人,用重金拍下了一根簪子,最后將之送給了紅鞋子的二姐。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值得玩味。
原隨云就像是在黑暗中靜靜蟄伏的吸血蝙蝠,只要給他找到薄弱之處,他就會飽飲鮮血,為自己創(chuàng)造出一場饕餮盛宴。而這場盛宴之中,強者落座樽前,弱者置身盤中,如此而已。金九齡不自量力,所以原隨云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原隨云是可以自己弄死金九齡這個拿瞎子說事兒的小人的,不過在和花滿樓相處日久之后,原隨云是忽然改變了主意——同樣是瞎子,可是花滿樓就像是永遠活在陽光里,君子坦蕩、為人又溫暖熱忱。
還真是……讓人想要看看將他染黑會是怎樣的情形吶。
所以鬼使神差的,原隨云改變了自己一貫的行事風格,他沒有直接去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金九齡,而是選擇將這件事情透露給花滿樓。至若花滿樓會如何處置,原隨云表示,他果然是很期待吶。
花滿樓和陸小鳳都是十分聰明的人,再加上有了原隨云從旁推波助瀾,兩個人很快就一同推演出了事情的始末。最終,陸小鳳決定將計就計——公孫蘭他是一定要抓的,可是金九齡,他也是不能放任他逍遙法外。
陸小鳳的性格是再好不過了,他的朋友仿佛誰都可以欺負他一下,可是那不代表著陸小鳳是沒有脾氣的——同樣是天縱奇才,陸小鳳在武學上的造詣并不低,再加上他那好到邪性的運氣,讓他年紀輕輕就江湖成名。這樣的天才,怎么可能平白被人愚弄呢?金九齡將陸小鳳當成傻子利用,殊不知其實有這樣的想法,他自己才是傻子。
因為原隨云的“協(xié)助”,這兩個看起來毫無關聯(lián)而且又錯綜復雜的案子漸漸地變得清晰明了了起來。無論如何,陸小鳳和花滿樓都已經(jīng)確定,他們兩個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捉住公孫蘭,只要捉住公孫蘭,相信金九齡也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只是,要想要捉住公孫蘭,其實也不并非異事。公孫蘭最擅長的就是易容,她行走江湖多年,用的假身份不知凡幾,因此想要捉住她,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自己露出來馬腳。因此,為了引公孫蘭主動來尋他們,陸小鳳和花滿樓以及楚留香商議決定,就將這繡花大盜一案先往公孫蘭頭頂上安。
待到公孫蘭自己坐不住來想辦法洗刷罪名,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她緝拿歸案。至若和她先行接觸,誆騙她說他們只是想要捉住金九齡的尾巴什么的……偶爾欺騙一下這樣心思帶毒的女人,陸小鳳還真是沒有什么心理壓力。
將計策大概擬定好,第二日,陸小鳳便佯裝中了金九齡的激將法,將辦案的日期縮短到了七日。于是,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為難陸小鳳,也是實實在在的打算“幫助”他破案,金九齡將自己之前調查到的那些所謂證據(jù)都一一交給了陸小鳳。
而這其中,就包括一塊繡了黑牡丹的紅色帕子。
陸小鳳端詳著金九齡遞給他的那塊帕子許久,似乎有些一籌莫展。便是在這個時候,金九齡出聲提醒陸小鳳道:“我看這帕子有些不尋常,陸兄不如找人辨認一下上面的刺繡和針線,或許可以找到些線索。”
陸小鳳故作不知,徑自嘟囔道:“我認識的都是些大老爺們兒,到哪里去找什么會辨認針線的人?”說著,他還十分驚悚的看了一眼是金九齡,壓低聲音道:“金捕頭,是什么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阿傾那家伙能有著本事的?”
“陸兄此言差矣,你不是正有一位是紅顏知己出身神針山莊,不若陸兄跑上這么一趟,豈不是一舉兩得?”金九齡露出了一個是男人都懂的微笑,就差明說要讓陸小鳳去找神針山莊的大小姐薛冰了。
聽見了薛冰的名字,陸小鳳的眼神閃了閃。這個時候陸小鳳已經(jīng)全然明白金九齡并不是什么好人,有了這個認知之后,他的每一個動作陸小鳳都會揣測一下他深層的意思。金九齡決然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提起薛冰,而他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提起薛冰,除卻讓他更加相信紅鞋子就是繡花大盜之外,恐怕還有其他的計劃。
陸小鳳已然知曉薛冰便是這紅鞋子之中的一員,可是他不明白,紅鞋子的頭目之中有八個女人,金九齡為何獨獨和他提及薛冰?
并不憚以最惡的惡意去揣測金九齡,陸小鳳并不想將薛冰牽扯到這件事情中來,因此,他只是含糊一下,并不打算接金九齡這個話茬。
孰料金九齡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意味,反復游說著陸小鳳,跟他說這案情是多么的緊急,他們又是多么的無能為力,只能夠以那塊手帕作為切入點,只有找到了那塊手帕的主人,他們才能夠找到真正的兇手。
陸小鳳不曾想到金九齡為了讓他去尋薛冰,居然連面皮也不要了——說他們除此之外無能為力,豈不就是將六扇門的臉皮扔在地上踩,向陸小鳳說明他們到底有多無能么?
便是在陸小鳳被金九齡歪纏得不行之際,玉傾雪忽然從外面推門而入,她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金九齡,忽然開口道:“金九齡,你知不知道神針山莊離這里有多遠?”
一天的路程而已。
金九齡下意識的想要回答,不過卻是頓住。這個時候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陸小鳳約好了七日為期,這固然是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久則生變,可是卻也給了陸小鳳拒絕去找薛冰的理由。
而陸小鳳不去找薛冰,他如何除掉這個知道他和紅鞋子二姐之間的“感情”的女人,順帶引動陸小鳳對公孫蘭的仇視,盡早坐實公孫蘭就是繡花大盜這件事呢?
金九齡心中暗道一聲“該死”,可是他還記得對面這個小女孩是如何的不能得罪之人,咬了咬牙,金九齡勉強保持了自己面容的平靜。
故意嘆了一口氣,金九齡道:“在下也知道時間緊迫,可是玉姑娘,那繡花大盜的手腳收拾的干凈得很,我們除了這塊帕子,就沒有其他可以破案的法子了。”
“知道你們六扇門沒有用,分明是自己分內(nèi)的事情,最后卻也還是要求助陸小鳳一個江湖人。好歹陸小鳳算是本尊的朋友,本尊這次便送佛送到西好了。”
言語之間,玉傾雪的自稱已經(jīng)從平常的“我”變成了“本尊”。她的這個轉換非常的自然流暢,讓人覺得她仿佛生來就該這樣自稱。至若之前的平易近人,仿佛只是她的一時興起,又更像是一個假象。
玉傾雪的性子囂張,這是她的性情本身,也是因為她實力如此,又足夠的資本可以囂張任性。但是她并非沒有腦子,早在來中原之前,玉傾雪便和玉羅剎就她這一次的中原之行進行過一次討論。
當時玉傾雪問玉羅剎,自己此去中原,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了,其實玉傾雪對于她爹將她踢去中原的時候,對教眾說的什么“少主年幼,需要歷練”的說辭半點都不相信。說是讓她了解什么人心險惡,可是若是說起人性之中最純粹的惡,哪里又能險惡得過大漠呢?
玉羅剎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小天寶聰明,因此也并不隱瞞,他告訴了玉傾雪自己醞釀多年的計劃,他說,在合適的時機,自己會走火入魔,當然那不是真的,只是為了揪出教中的背叛者。
玉羅剎清楚,他的小天寶太過優(yōu)秀,雖然年幼可是已然將他的殺伐果斷學了個十成十,如果她還在教中,那他的計劃肯定是實施不了的。
所以玉傾雪必須走,而且歸期不定。
玉羅剎醞釀這個計劃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想要將一個干干凈凈的西方魔教交到自己女兒手里——某只大貓從來都是嘴硬,可是實際上,論起護崽子,其實玉羅剎比之西門嫣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西門嫣至多會將孩子都護在身后,可是玉羅剎卻會將想要伸向他家小喵的爪子都一一剁掉。
玉傾雪還問過玉羅剎,自己在中原,可需要收斂性情?
那個時候玉羅剎只是輕蔑一笑,把小閨女抱進懷里擼貓似的揉了一通,直到玉傾雪忍不住炸毛想要撓他,玉羅剎才笑著放開了人,說道:“爹爹的傻天寶呦,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跟你那中原皇帝一直不對付,你在他家夾著尾巴做人,他若是有朝一日得了機會蕩平大漠的時候便會手下留情?”
自然不可能。玉傾雪了然,于是在中原之時便是囂張如故。金九齡算是玉傾雪接觸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朝廷之人,不過玉傾雪懟起他來卻是都不帶多考慮一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