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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傾雪并沒有如同原隨云所設想的那樣暴怒,相反,她十分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只是關心了一下原隨云故意試探花滿樓的反應試探出了什么結果,而后便并未在再因為這件事發難。
原隨云的眼睛此刻已經能夠看清模糊的人影,雖然還不是那么清晰,而像是眼前蒙著一層薄霧一樣,可是原隨云還是摘下了自己眼上覆著的錦緞,瞇著眼睛望向了玉傾雪。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和玉傾雪的接觸不算多,可是卻知道她和無花最是小肚雞腸,斷然是不肯白吃半點虧的。
玉傾雪并沒有意外的看著原隨云已經有了些華彩的純黑雙眸,她斜倚在無花懷里,忽然若有所思的對無花道:“無花哥哥,南海的藥物當真是有奇效,你真的不要試一試他們生發的方子?”
無花嘴角微微一抽,卻轉而伸手輕輕捏了捏玉傾雪腰側的軟肉,俯身在她耳畔低聲道:“阿傾等不及了?”
耳畔和腰側都是玉傾雪的癢癢肉,此刻被人半點不漏的戳中,玉傾雪當即條件反射一般的縮成了一團,如同靈貓一般掙脫了無花的懷抱,玉傾雪起身去拍了拍原隨云的肩膀,沖他隨意笑道:“小原也無需如此拘謹,以你的本事,想來也知道那白云城算是我娘的娘家,葉孤城也算是我家小舅舅,既然你們如今連成一線,日后大家都有個相互照應。”
原隨云的眼睛本是不必蒙著布條的,只是前些時日那布條之中裹著一層白云城的秘藥,是以他才日日帶著遮眼之布。那秘藥乃是白云城的祖傳秘方,有肉白骨之能。原隨云的眼睛乃是幼年高燒所致,和肌骨斷裂之狀雖相差甚遠,但是或可一試。
其父原老莊主聽說白云城有如此秘藥之后便想著不計代價也要為兒子求來,只是白云城不與中原來往久矣,原老莊主也是近些時候才有機會接觸到葉孤城。
玉傾雪是見過原隨云不蒙布條的時候的相貌的,她看著信奉武力,卻并非真的莽夫,將事情絲絲縷縷的剝離開來,玉傾雪甚至已經能夠勾勒出葉孤城最終所圖。
不過,這個“最終所圖”……她居然有點兒喜歡。
玉傾雪挑了挑眉,壓下自己臉上有些見獵心喜的表情,轉而卻更加關心葉孤城在中原的一舉一動。
如今原隨云在她面前摘下覆眼綢緞,便是為了沖她挑明此事了。玉傾雪聞弦音而知雅意,于是便也順著原隨云的意思客套一番了。
其實他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雖說不上一根麻繩上的螞蚱,但是好歹無花和原隨云還算是利益共同體,所以其實有沒有葉孤城,原隨云在玉傾雪這里都是一樣的——不過既然姓原的覺得這樣是給他增加一些保障,那玉傾雪也不介意順勢而為。
在場三人都是心機深沉之輩,很快面上便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了。
原隨云不知道,玉傾雪這會兒所以這般平靜,是因為宮九先他一步而來,完成了他和玉傾雪的交易。宮九說自己已然看見藥效,也對玉傾雪說了他到底要用在誰身上,如此一來,公孫蘭死了反倒是省了他們麻煩。
順便對玉傾雪說了公孫瀾之事,宮九便離開了。
聽聞真正的公孫后人要來找自己尋仇,玉傾雪非但不曾害怕,反而閃現出一抹興奮的情緒——她真是、好久都沒有酣暢淋漓的一戰了!
第六十三章 常羨人間。
其實, 不必宮九通風報信,公孫瀾也很快就會找上玉傾雪。
和公孫蘭慣常喜歡藏頭藏尾不同, 公孫瀾作為真正的公孫后人,行事當然更加的坦蕩一些。至少,這一次, 分明知道玉傾雪并非善茬, 但是公孫瀾卻是認認真真的將戰書送到了玉傾雪的手上。
那一天,公孫瀾只穿了一身白衣。
和玉傾雪周身的寬大白袍不同, 公孫蘭的那一身只是簡單的粗布麻衣而已, 所以是白色的,大概只是因為它的主人也不覺得有在對它加以渲染的必要。那是素凈的白, 卻帶著一點棉麻本身的微微泛黃。
這一身粗布麻衣被公孫瀾穿在身上,她的袖口和束腰都扎得極緊極緊, 讓她整個人更有幾分凜冽的味道。公孫瀾的身上并沒有絲毫多余的佩飾, 一頭長發之中已經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白。
她已然是不惑之年,這種衰老在她看來是正常的,反倒是公孫蘭的那張看不見歲月流逝的臉, 在公孫瀾眼中才有些可悲和可笑。
公孫瀾站在了玉傾雪面前, 伸出手去, 遞給她一紙戰書。
她的神情并不倨傲, 也沒有什么悲憤和傷痛,她這樣做, 似乎并沒有夾雜著任何屬于她“公孫瀾”自己的原因, 反倒是什么東西在后面追趕著她, 讓她不得不這樣做一般。
只是到了這一步,公孫瀾到底是自愿還是不是自愿,又有什么太大的區別么?
玉傾雪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兩柄雙劍上。比起懸在腰間 ,這樣背后負劍或者刀的姿勢或許并不夠優美和瀟灑,但是玉傾雪知道,只有這樣的姿勢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并且是同時拔出自己的武器。
江湖之中的生死往往就在一線,一個小小細節的疏忽都可能會讓人命喪黃泉。玉傾雪的姿勢源自于玉羅剎的言傳身教,而無論是因為何種原因,玉傾雪眼前的這個女人懂得如此攜帶自己的雙劍,就已然不容小覷。
玉傾雪雖然囂張高傲,但是她卻從來不輕敵。伸手接過公孫瀾遞過來的戰書,玉傾雪拆開一看,上面的內容其實也是十分簡單,只是寫著三日之后約她一戰。
沒有寫約戰地點,玉傾雪不相信是這個人的疏漏,因此她只是挑了挑眉,直截了當的沖著公孫瀾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此戰何地?”
公孫瀾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只是冷聲道:“悉聽尊便。”
玉傾雪已然算是很有脾氣的人了,只是或許高手之間總是有種特殊的感應,玉傾雪直覺此人定是不凡,因此也沒有囂張太過,僅僅只是有些不解的道:“何不就在今日,就在此地?”
今日玉傾雪正住在合芳齋的后院,此地在外面看起來似乎并不大,內里的裝飾也是平平無奇,殊不知在這座合芳齋的地下,其實還有一個十分寬敞的比武場。那比武場內是青金之石所制,不僅十分堅固而且不易被情緒太過激動的江湖人弄壞。
——當年玉羅剎為何要在自己的店鋪內修建這么個玩應?當然是……為了方便他將自己看的不爽的江湖人拖進來痛揍一頓,再悄無聲息的扔出去了。當年玉羅剎性子并未如今日這般深沉,昔年江湖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沒少被他拖回自己的商鋪里揍上一頓。只是這些江湖人都好面子,所以便沒有人說出他們被人莫名其妙一頓胖揍這件事。
公孫瀾沉默了一下,終歸還是如實說道:“你雖年幼,但少年得志,天資卓絕。我雖天資不若你,但經驗遠非你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女孩可以比擬。你我一戰勢必關乎生死,以身殉道固我所愿,不過家中尚有幾個不成器的徒兒,只待我稍稍將幾人安頓,吾等便可一戰。”
公孫瀾若是想要安頓徒弟,其實在她還未曾找玉傾雪下戰書的時候便足可以安頓,所以等到現在,也是在給玉傾雪安排準備的時間。
玉傾雪對公孫瀾另眼相看,公孫蘭也很久未曾見過這樣出眾的江湖后輩了。可惜她們二人各自有各自的堅持,所以便只能一戰,并且不死不休。
聽了公孫蘭的話,玉傾雪點了點頭,她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道:“那便三日之后。”稍頓了頓,玉傾雪緩緩道:“此戰難得,若是在密室之中,反倒有些可惜。”
她從習武開始便鮮有勁敵,也近乎不曾有歷經生死的時候。可是玉傾雪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可能成為溫室之中被人細心呵護的花朵,所以,那種生死之戰,或早或晚她都是要去經歷的。
——她的兄長,是西門吹雪。
但凡西門吹雪對劍道有那么一點的執著,玉傾雪的執著便不會比他更少。這是融入他們兄妹骨血之中的驕傲和偏執,雖然一個掩藏在嬉笑怒罵和玩世不恭之下,而一個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將之展露在人前,可是這份執著,始終都是旗鼓相當。
所以,西門吹雪可以為了劍道而不吝生死,玉傾雪也同樣能。到了如今她的在這種程度,玉傾雪已然明白,尋常的修煉和所謂頓悟已然不能讓她在有所寸進,若是她想要更強,就只能在生死之中尋求頓悟的契機了。
她要成長,雖然未曾表露,可是玉傾雪的這種追求卻是沒有一日是停著的。
所以,這是她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和人以命相搏,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這樣的難得,玉傾雪不愿在昏暗的密室這種將這場比斗草草終結,她想要一個有清風、有明月的好地,與公孫瀾酣暢淋漓的一戰。
雖然生死為知,但是玉傾雪并不想留遺憾。
這個時候,玉傾雪卻又有幾分表現得像是一個很好懂的小女孩一樣了。是真的很好懂,至少在她的臉上的神色之中,公孫瀾這樣一個并不十分通曉人情世故的人都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