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一個如此容貌的女子,人們看她的第一眼卻只會注意到她手中的劍,這難道就是正常的事情么?玉傾雪微微皺眉,心中閃過一絲不妥。
公孫蘭無疑是歪門邪道,玉傾雪原本以為公孫瀾會是公孫家的正統,在她身上她或許真的能夠看到數百年前那位名動四方的公孫大娘的風采。當日公孫瀾對她下戰書的時候,玉傾雪并未看見公孫瀾拔劍,如今看見她手上雙兵,玉傾雪反倒懷疑自己當初的認知了。
公孫蘭是歪門邪道,這個公孫瀾也未見得不是劍走偏鋒。
玉傾雪輕聲嘆息,并不是因為對手不夠強,只是她還在遺憾,遺憾當年那讓人心折的公孫劍舞到底成為絕響。
公孫瀾也同樣打量玉傾雪。
她和當日自己所見的也沒有什么不同。
正如玉傾雪不認同公孫瀾一般,公孫瀾也并不認同玉傾雪。她看玉傾雪,最先注意到的居然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刀——一個人以容貌之盛、氣勢之強、風采之佳壓過了自己手中的雙刃,她又如何能夠發揮出自己手中兵刃的最強實力?
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公孫瀾欣賞玉傾雪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造詣,不過也僅限于欣賞而已了,至少今時今日,她沒有和她論道的心思。
玉傾雪也不會和公孫瀾論道。
玉傾雪此戰,正如同她和她兄長所說的那般,她從不是為了求證自己的道,因為她的道自始至終,始終都在她的心里。她從未迷茫,自然也無需和他人討論。更何況,就連她父兄乃至無花哥哥都不曾動搖的事情,哪里容得公孫瀾一個外人置喙?
公孫瀾和玉傾雪雖然年紀相差幾旬,但是她們兩個人都明白,此戰非關論道,更非前輩指點后生,此戰乃因先祖尊嚴和榮耀所起,關乎生死,亦只關乎生死。
這是一場生死局,自己的命懸在對方的雙兵之下,這一點,玉傾雪和公孫瀾心知肚明。
“給你一個忠告。”公孫瀾已然雙劍在手,玉傾雪卻沒有急著拔刀。她只是沖著公孫瀾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之中沒有絲毫倨傲,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若戰敗,如果你還有后人或者是徒弟,就讓他們永遠隱姓埋名,不要再在江湖出現。你若戰敗,隨時歡迎他們來尋我報仇。”
公孫瀾眉目微閃,忽然有些生氣,語氣也生硬了幾分:“此事是你我二人之事,生死也皆是自愿,焉能禍及他人?”
玉傾雪沒想到一個如此年歲的人還能如此天真,她笑了起來,卻是語調涼涼:“我以為,你在對我下戰書之前,已然考慮過了后果。”
望了望遠方,那是大漠的方向。玉傾雪低低開口道:“我的母族雖然隱蔽,不過我家娘親倒不是喜歡遷怒之人,兄長倒還算恪守江湖道義,大約不會與你子孫徒弟為難。只是我爹和干娘是擺在明面上的,未婚夫婿想來也并不難查,你覺得他們幾個,會善罷甘休?”
她說這話的時候并無恫嚇之意,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玉羅剎和石觀音在江湖之中名聲如何,想來已無需玉傾雪贅述,她如此提醒公孫瀾,已算是善意滿滿了。雖然公孫劍舞終不見當年風采,可是同為盛唐舊人,玉傾雪也不忍這一脈因自己而斷絕。
公孫瀾其實已將這些事安頓好,當時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只是沒有想到玉傾雪會如此直白的肯定此事,她氣對方的家人不守江湖道義,只是她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公孫瀾何嘗不明白,若是今日自己身死,自己的幾位徒弟也不會善罷甘休。
前情已畢,兩人終歸不再閑話,玉傾雪稍稍退開半步,手中雙刀豁然出鞘。
冰冷的雙刀映出玉傾雪毫無溫度的異色雙眸,在雙刀出鞘的那一瞬間,玉傾雪周遭的氣息頓時一變,那種凜冽的威壓直擊人的胸口,有那么一息之間,公孫瀾甚至有一種呼吸不順的錯覺。
不,那不是錯覺,在那一個彈指之間,公孫瀾當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雖然這個停頓只有一瞬,但是玉傾雪卻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公孫瀾愣神的這幾乎分辨不出的空檔,玉傾雪一刀揮出,直擊公孫瀾腰腹。
玉傾雪沒有想著這一擊會中,因為對方也是不遜于她的高手,更何況還江湖經驗豐富。
果然,在玉傾雪這一刀揮出的剎那,公孫瀾手中的一柄劍已經停留在玉傾雪的雙刀會落在的位置。須臾之間,只聽見一聲金玉相擊的聲響,玉傾雪手中的刀已然被公孫瀾手中的劍所擋住。
虎口之處傳來些許麻意,玉傾雪挑了挑眉。這樣短暫的時間,對方不僅能夠格擋住她的刀,更能將內力灌于手中的劍上,足可見公孫瀾的實力。雖然玉傾雪從一開始并未輕敵,但是這一次卻還是有些心驚。
然而玉傾雪心中念頭急轉,手下的動作卻是不亂,也沒有人看清她如何動作,在公孫瀾正以為玉傾雪會和她通過手中相擊的刀劍比拼內力的時候,公孫瀾卻忽然感覺手中的動作一輕——玉傾雪竟是已然撤走了手中的刀。
眼前一身白衣的少女身形倏忽消散,公孫瀾瞳孔微縮,卻是飛快轉身,她的雙劍直取自己身后的位置,卻是一劍刺入了空氣之中,只余下破空之聲。
下一瞬,公孫瀾猛然抬頭,她的雙足還在原地,身體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彎折。以一劍支撐不讓自己倒下,公孫瀾向下借力,先是用一劍撥開玉傾雪從上而來的雙刀,轉而向下借力,也同樣騰身而起。
在她騰身的瞬間,玉傾雪竟是憑著公孫瀾手中的那一劍,以此為著力點,身子在空中一轉,直接對上公孫瀾攻過來的劍招。
兩個人停留在半空之中。
此地若是有第三個人,無論那個人是誰,恐怕都沒有辦法看清玉傾雪和公孫瀾的劍招。仿佛只是剎那之間,兩個人你來我往,竟已然過了足足百招。
玉傾雪屢出奇招,公孫瀾應對沉穩,一時之間,兩個人居然有些分不出勝負來。
一年之前,玉傾雪還是一個對戰洪濤那樣的人都要筋疲力盡的小姑娘,而如今一年的江湖洗禮,她已然學會了更加合理的分配自己的內力和體能。玉傾雪已然并不怕長時間的顫斗,公孫瀾自然更是深諳此道,因此兩人便這樣對了數百招,竟沒有一人顯出疲態來。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忽然,合著公孫瀾的劍招,玉傾雪念出了這句詩來。刀光和劍影之中,少女聲音清脆,合著這詩句,方才那般激烈的比斗之中都未曾發出半點聲響的她腳腕和手腕上的鈴鐺忽然鈴音脆響。
公孫瀾聽見昔年盛唐詩人盛贊自家先祖的詩句,手中雙劍更加凌厲了幾分。
和公孫蘭讓人眼花繚亂的劍招不同,公孫瀾的劍更加中和大氣,那種美是嫻靜的,是縞素的,不像是激烈的劍舞,反倒更像是緬懷的哀歌。
玉傾雪忽然明白她在哀傷什么——她在哀傷七秀水止珠沉,哀傷自己永遠不可能重現七秀坊的榮光。
只是,這種哀傷在玉傾雪看來也有些沒有必要。過去的終歸已經過去,無論是榮光還是恥辱,沉湎于過去始終沒有意義。就像是他們西方魔教,教中人都知他們的前身是明教,然而爭執一個名頭沒有意義,他們不會忘記明教,卻也不會時時提起。
活在當下。
對于玉傾雪來說十分簡單的四個字,對于公孫瀾來說,或許是一生都堪不破的執著了。
執念成魔——如今的公孫瀾,和公孫蘭相比,也不過是另一種程度的入魔而已。
“你的劍舞盡了。”玉傾雪念完那句詩,忽然輕聲開口道。迎著公孫瀾看過來的目光,玉傾雪笑道:“你的招式重復了。”
公孫瀾抿緊了唇角,揚起手中的劍,堪稱兇狠的攻向了玉傾雪,還冷聲道:“那又如何?你的招式早就重復了。”
玉傾雪輕笑,手腕和足踝上的鈴鐺抖出了一串聲響,竟有幾分蠱惑的味道:“是啊,因為我所有的招式,其實不過兩招。”焚影和明尊,說是“兩招”,也忒欺負人了些……
玉傾雪和公孫瀾依舊你來我往,刀劍相擊的聲音讓人脊背發涼。只是,公孫瀾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對方已經放松了下來,不似方才那般嚴陣以待了。
高手對招居然還敢分心,簡直是不能再找死的行徑了。公孫瀾皺了皺眉頭,毫不留情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