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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卻是抿緊了唇,他拿起自己的長劍,半晌才低低道:“我比所有人都不希望阿傾會出事。她是我妹妹。”唯一的、他放在心尖上的、日后要背著她出嫁、看她兒孫滿堂和樂安康的妹妹。
西門吹雪不是愿意心存僥幸的人,他預感到他的妹妹出事了,而從小到大,西門吹雪凡是和阿傾有關的預感,都是異常的準確的。
西門吹雪很冷靜。
他只是將自己的輕功運轉到了極致,直接往幼妹和人比武之地飛掠而去。
看著那幾個在水里撲騰的身影,西門吹雪緊緊的攥住了自己手中的劍,一直到上面的紋路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掌心,西門吹雪才有了下一個動作。他沒有去質問任何人,因為他也無法去質問任何人。
西門吹雪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的頭腦有短暫的空白,一直到冰涼的河水漫過他的肩膀,西門吹雪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下水找人了。
他們前前后后找了兩個時辰,饒是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可是折騰了這么久,這些人的臉色也都有了幾分灰敗。只是沒有一個人說要放棄,這兩個時辰,他們找到了公孫瀾胸前被洞穿的尸首,找到了被河水沖到公孫瀾不遠處的明顯是從她胸前拔出來的雙刀。
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找到玉傾雪。
一個不會水的人,從高處墜落到水里,這么久了還沒有得到是救助,這一切意味著什么,在場的幾位都是老江湖,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那時他們的朋友,是親人,是愛侶,所以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總有人會堅持找下去。
陸小鳳終于還是注意到,無花的臉色十分不好。一開始他以為是阿傾出事,他心中著急,可是陸小鳳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忽然就皺起了眉來。
“無花,你受傷了!”陸小鳳到了無花的跟前,伸手在他肋骨處和左腿腿骨的地方按了按,異常的觸感讓陸小鳳一驚。
所謂傷筋動骨,自然疼痛異常。陸小鳳已經看出來無花的異常,自然拿捏好了力道。只是他原本以為對方可以支撐到現在,恐怕只是跳崖時候的骨裂而已,卻是沒有想到,無花的肋骨和腿骨不是裂開,而是肋骨斷了一根,腿骨也微微有些變形。
他居然能堅持這么久!陸小鳳駭然的瞪大了眼睛。
無花卻恍若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只是推開了陸小鳳,而后繼續做著搜尋的工作。
“喂,無花,你的傷再不處理一下,會出事的!你要當一輩子的瘸子么?”看無花還要下水,陸小鳳趕緊去攔。
聞言無花只是稍稍一頓,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絲有些扭曲陰森的笑意。他的目光悠悠,不知道落在哪里,半晌之后,才聽見他說道:“瘸了?瘸了好啊,讓她知道任性要付出代價的,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躲我這么久,還敢不敢淘氣。”
說道最后,無花的語調倏忽溫柔,好像真的在面對貪玩晚歸的愛侶。
陸小鳳啞然半晌,卻見葉孤城忽然身形一動,直接一掌劈在無花后頸,力道干脆的將人劈暈了過去。
將人扔給了楚留香和陸小鳳,葉孤城繼續往前搜去。沒有人聽見,他低低宛若呢喃的話語:“總算,完成了你囑咐的事。”
第六十七章 浮生此去。
在葉孤城眼里, 江湖之中人人稱贊的妙僧無花算不上一個正常的人,而在他見到了無花的那個所謂的母親的時候, 葉孤城才真正見識到了什么是“有病”。
那日他們找了玉傾雪一個白天加上一個黑夜,到了最后,就連玉傾雪手上那一對從未離身的雙刀都找到了, 可是卻沒有發現她的一星半點的痕跡。西門吹雪幾人不肯放棄,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人的心都很沉很沉的墜了下去。
西方魔教勢大, 但是到底遠水解不了近渴。可是以如今這幾人的能力與勢力, 更何況此地又是江南,有花家鼎力相助, 他們近乎是將那條河的兩岸都掘開三尺。
可是,沒有, 他們這么努力的找尋, 卻還是沒有找到玉傾雪的一星半點兒的下落。
無花傷的不輕,至少比陸小鳳發現的還要更加嚴重一些。葉孤城一掌劈暈了他,將人帶到了自己的別院暫且安置——他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 只是答應了阿傾要照顧這個人, 那么無論葉孤城愿意還是不愿意, 他總是不能食言而肥的。
更何況葉孤城心下凄然, 他并非心存僥幸之人,雖然也希望玉傾雪平安歸來, 但是他已然設想了最壞的結果。
葉孤城甚至還來不及悲痛。
他和玉傾雪相識日淺, 在玉傾雪看來, 他們之間這種牽強的“甥舅之情”也是淺薄,所以玉傾雪從一開始,就選定了葉孤城作為一旦她出事之后可以掌控局面之人。
葉孤城無法和一個小姑娘爭執情誼短長,只是覺得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壓下自己心中的一腔悲痛,葉孤城開始將玉傾雪之前所掛懷的事情一件一件的交代了下去。找人、隱瞞消息、照看無花,這其中哪一件都算是苦差事,可是承君此諾,葉孤城總不能食言才是。
縱使是葉孤城,攤上了這樣的活計,他也總是要費一些心力的,雖不至于焦頭爛額,但是卻也總是諸事繁雜、不得停歇。他自然是生活極有規律之人,只是現下因為玉傾雪失蹤之事,葉孤城也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下人過來通報“無花大師醒了”的時候,葉孤城正在看手下之人呈上來的調查結果。無花本就傷重,需要睡眠修養身體,更何況葉孤城恐他生事,變交代了手下給無花治傷的大夫用上了一些安定的藥劑,如此一來,無花竟是生生的昏睡了三天。
可是無花再昏睡,也總有醒來的時候。在聽見下人的稟告的時候,葉孤城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疼的眉心,卻還是舉步往無花所在的院子而去。
葉孤城設想過無花的很多種神情,驚懼的、悲傷的、甚至是憤恨的。可是葉孤城沒有想到,無花居然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就仿佛阿傾還在他的身邊一樣。
葉孤城走進來的啥時候,無花沒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了木制的桌子旁。他的手邊是一盞清茶,白云城特有的輕薄甜釉,宛若蛋殼雕磨而成,擎在指尖的時候,還能看見里面蕩漾著的碧綠色的清茶。
無花用手指尖兒摩挲著那個茶杯,目光卻不知道落在了何處,映襯出了幾許空茫來。他是安靜的,周身的氣息也稱得上是祥和,可是正是因為這種“祥和”,也便更加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葉孤城沒有膽戰心驚,他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而他的膝上,安靜的橫放著一雙利刃。和無花的恬靜安然不同,那雙刀怎門看怎么散發著讓人膽寒的寒芒,這種殺伐之兵,仿佛和安靜垂眸的佛子格格不入,可是卻又異常的和諧。
楚留香便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來的,他看見無花膝上的雙刀,恍惚回憶起那一年自己初見阿傾的時候。那個時候,無花便是這樣將她的雙刀擱在膝上,將佛珠隨意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而后反而異常認真的為那姑娘擦拭她的雙刀。后來楚留香才意識到,那一日,恐怕就是閃電刀洪濤命喪魔教妖女刀下的那一日,而妙僧無花在擦拭的,也正是沾染在了玉傾雪刀上的洪濤的鮮血。
如今只不過才過了一年而已,這一年他藉由無花和玉傾雪認識了更多的朋友,他們一同在江湖中闖蕩,被卷入了各種事端,雖然麻煩和危險不斷,但是楚留香始終覺得,這才是江湖應該有的樣子。
可是,才不過一年,那個肆意張揚的小女孩,卻已經下落不明了。
楚留香之前從來沒有覺得什么“物是人非”過,可是如今,他卻無端升起了這樣的感嘆,楚留香想過了千百種安慰無花的說辭,可是到了這一刻,他甚至害怕無花問他一句“你覺得阿傾會沒事么?”
有些難過的別開眼去,楚留香竟是有些不忍去看無花臉上平靜的表情。
可是楚留香和葉孤城都沒有說話,卻也不代表著無花這里就會寧靜下去。葉孤城和楚留香一個錯眼的功夫,一道人影閃過。那人的身形極快,快到了近乎讓人駭然的地步,饒是葉孤城和楚留香,雖然他們二人發現了這道人影,可是電光石火之間,兩個人誰也無法以更快的速度去出手阻攔了。
石觀音這個人,本就是極致。
她若是想做的事情就總能做到,除了她自己,旁人誰也沒有法子能攔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