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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棟扯了扯唇角搖著頭說:“你別想多了,我們本來就該做好朋友的,你一直以來都在拒絕我……我知道的。”
“我確實喜歡你的外貌和才華,但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估計沒幾天就涼了吧。”樂棟攤攤手說,“興趣愛好都不同,我可能還沒法為了你和家里人出柜,所以你看,我們是如此適合做朋友。”
白一塵依舊沉默著,他抬頭望著樂棟,望著他和時亦南如出一轍的臉龐,這張他很愛的面容,此刻他卻一點兒也不想看到,他竭力回想著樂棟以前的模樣,許久,白一塵才說:“對,我們是好朋友,我記得……你的鼻頭是有點圓的,下巴也很方。”
樂棟笑著說:“你記起我了。”
白一塵怔怔地望著樂棟,望著他臉上的笑容,即使他臉上的每個線條,每道弧度,勾勒出來的都是時亦南的模樣,他也能清楚地認知道——這個人是樂棟,不是時亦南。
現在想來,他和時亦南的確很久沒有見過,可他和樂棟,也很久沒有見過了。
在醫院醒來的那一天,他終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深愛的人,可是他卻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好朋友了。
樂棟看著白一塵發怔的模樣,擔心他多想,就拍了拍他的手臂,勸他道:“好了,你一直要等的人回來了,以后要過的開心點。”
“你要過的開心點,才不枉我這么多年來對你的關心。”樂棟垂眸望著杯沿,笑著說,“其實想想,我并不是那么強烈地渴望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看到你臉上再次出現,我們大學時那樣肆無忌憚的笑容。”
第40章
從時亦南回來的那一天起, 樂棟就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他和白一塵接觸的時間,而他沒和白一塵見面的這段時間里, 他一直在回想他們從小到大一起玩的那些時光。
他和白一塵是住在同一個巷子里的,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又不算青梅竹馬, 因為他和白一塵的關系,其實是在他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后才漸漸好起來的。
而在很久以前,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他只是知道他們家那條巷子里,一棟筒子樓里住著一個漂亮的小孩, 他很想和他玩,只是那個小孩幾乎從不出門, 只喜歡待在屋子里畫畫,也很少笑。
他印象中最深的, 就是巷子里的小孩們一起過家家的那次,白一塵扮演寶寶, 他是“爸爸”、“媽媽”最寵愛的小孩, 大家在他“過生日”的時候把漂亮的花和石頭送給他做禮物, 那一天他終于笑了一回。
現在想來,他最開始喜歡上白一塵的契機, 大概只是想看到年幼回憶中, 那個好看卻很孤獨的小孩再露出一次笑容吧。
樂棟深深地嘆了口氣, 覺得他這么多年以來的執念也該放下了:“你吃好了的話, 就先回去吧, 我想一個人在這里再坐會。”
“樂棟,謝謝你。”白一塵沉默了幾秒,啞聲道,“能成為你的朋友,我就很開心了。”
樂棟眼眶有點紅,但他還是笑著對白一塵說:“能遇見你,我也很開心。”
白一塵順著樂棟的意思,在結過賬之后先行離開了他們吃飯的地方,但是他沒走遠,而是在飯店外面,隔著一層玻璃望著樂棟。
他看了樂棟很久,在記憶中搜尋他的面容,直到樂棟的面容開始扭曲,從時亦南的臉變成樂棟的臉——那個鼻頭有點圓,下巴也有些方,面容堅毅清朗的青年。
回去的路上,白一塵的心情有點沉重,不是不好,就是有些悶悶的,因為樂棟。
他背負了一些無法償還的感情,這些感情樂棟并不需要他償還,但他還是會因此而感到愧疚和無奈,這種感覺大概很多人都有過,但是也同樣大多無力改變和償還。
白一塵只要想到這里,就覺得胸腔憋悶,正當他低著頭走在人行道時,一個男人忽然喊住了他。
那個男人約莫是喊了他好幾聲了,只是白一塵一直低著頭走路,還在想著事情,根本沒注意到男人在喊他。但其實要不是男人都將車子開到他身邊停下,還降下車窗就差指名道姓地和他說話了,白一塵是不會發現那人是在喊自己的。
“有什么事嗎?先生。”白一塵抬起頭,臉上帶著微笑,用禮貌卻不親近的語氣和他說話。
崔商之今天早上被時亦南說的那些話氣得肝疼,中午下班的時候決定去哪個俱樂部找點樂子放松一下,卻在去的路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高挑,主人穿著一件藕色的薄毛衣,纖細的身影在樹蔭間緩慢行走著,燦爛的陽光被樹葉切割成細碎的金線,落在他的臉頰和發梢間,綴在眼睫尖上,清晰地照亮他眼底的憂悒。
崔商之愣愣地看著這一幕,驀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青年的那天,他似乎也是這樣郁悒憂傷的,被一層辛辣朦朧的白色煙霧所籠罩,在昏黃的燈光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那天他來不及喊住他,而青年消失得太快,快到他還以為那是自己的一場幻夢呢。
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這里相遇了。
他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又或者是在附近工作?還是最近才搬過來的,為什么自己以前沒有遇見過他?
崔商之腦海里閃過多種設想,他忍不住將車速放慢,緩緩開到青年身邊喊住他。
青年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望向他。
明媚的光線中,青年臉龐光潔白皙,右眼下方那顆小小的黑痣也愈發明顯,他的笑容溫柔,看著他的目光卻帶著明顯的陌生,語氣也有些疏離:“有什么事嗎?先生。”
崔商之不由怔住,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他:“你……不記得我了?”
青年聽到他的問題后,細長的眉梢微微挑高,同樣問他:“我們……在哪里見過嗎?”
“當然見過啊。”
你還說我看上去很眼熟呢,崔商之在心里說道,沒有把這話說出來。他見青年似乎真的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忍不住提醒他:“一個多月以前,我們在希爾酒店的……男廁所外面見過。”
這話崔商之說得有些難以啟齒,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在遇到青年時,他們的對話就如此尷尬俗套,他明明想要用一些……稍微文藝浪漫一點的方式和青年交流的。
“抱歉,我不記得了。”白一塵笑了笑,搖著頭如實回答道。別說他現在根本分不清人,就算放在以前,他也不見得會對一個僅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印象太深。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男人只是來找他問路的,卻沒想到……白一塵看著男人側身望著他,俊美的臉色一副故作風流的神態,又不禁勾了勾唇。
——這人挺逗的。
對于這種人他向來是嗤之以鼻的,要不是他臉上黏著時亦南的臉,白一塵連個笑都不想給他。
“如果先生你沒有其他問題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我還有點事,抱歉。”白一塵和他揮了揮手算作告別,轉身就欲離開。
“誒——”可是那人卻不管在路邊隨意停車會不會被罰款的事,直接從車上下來去追白一塵了。
崔商之跑到白一塵的面前,張了張唇卻沒想到怎么搭腔,其實被白一塵這樣冷漠疏離的對待,他其實是有點羞惱的,可是他覺得眼前的這個青年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青年現在溫潤淡漠的模樣,和他記憶中那個夜晚青年抽煙的樣子交錯著在崔商之腦海里浮現,教他竟然有種宿命的感覺——看,他們那時萍水相逢,現在居然又相遇了,簡直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事。
白一塵見他還不打算放棄,唇角的笑容就淡了下去,他輕聲道:“你說……我們是在希爾酒店相遇的?”
崔商之以為他記起了自己,驚喜道:“你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