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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玉坦蕩地答:“凡間除夕那幾日,我不是到天宮開過一次會?那次山神老祖說他有意辦山神之會,只是苦于尋不到合適的地點。說來也巧,那陣子天軍營正好會有空著的校場,我想了想,就提議讓他們來了。”
白秋:“……”
奉玉神君神情坦然,絲毫沒有回避她目光的意思,然而他臉上分明就寫著“我干的”三個字,且毫無掩飾之意。
奉玉含笑看著白秋。
他想將小狐貍帶回天軍營,自不會全無準備。他曉得這只狐貍有點膽小又有點害羞,如今因他們二人之間曖昧的氣氛,若是直接邀請,多請幾句或許當真能將白秋抱回去做客幾日,但她肯定會覺得緊張,反而難以放開……不過現(xiàn)在換作以山神大會為借口,有了媒介,情況就會好上許多,同時白秋有其他地方的山神狐仙為伴,也不會因格格不入而覺得不自在。
奉玉曉得白秋之前外出的機會不多,對凡間甚至是天界種種都頗感興趣,對于白秋愿不愿意參加山神大會,他是頗有幾分把握的。
果然,白秋并非讀不懂奉玉這番舉措的言外之意,但握著手中滾燙的天命書,她還是生了幾分好奇。如果是跟奉玉回天軍營的話,她還能直接見到哥哥,想來也比較方便。白秋琢磨了一會兒,便道:“我、我考慮一下,過幾日告訴你行嗎?”
“可以。”
奉玉見她考慮,便猜到事情多半已經定了。他笑了笑,頗有風度地道:“這份天命書你拿去看便是,可以仔細研究研究。”
白秋紅著臉“嗯”了一聲,道了謝,小心翼翼地將天命書收好,這才繼續(xù)等文之仙子。
因春闈第三日是考試最后一日,這天考生們比前兩日過了更久才陸續(xù)從考場中出來,并且大都沒有立刻回家的意思,而是三三兩兩地到長安各處喝酒尋樂。蘇文之在這種大氛圍下自然免不了俗,沒多久就被幾個熟面孔勾肩搭背地帶走,于是白秋真正同文之仙子再次說上話,已經是考試結束的第二天。
蘇文之昨夜臨宵禁才匆匆忙忙地回來,一到寺院倒頭就睡,再醒來時,她第一件事便是將門窗關緊確認了一番,等發(fā)覺自己當真變回了女兒身,其他地方也無異狀,便松了口氣,遂起身朝早早擔憂地在旁邊等她的白秋躬身一拜,道謝道:“多謝仙子相助。”
白秋連連擺手:“沒事沒事。那個,文之……你可還好?”
蘇文之昨日明顯是累了,而且還喝了酒,故而白秋問得很是關心。文之仙子卻是笑笑,道:“無妨,只是許久不曾這么累過。昨日考完試,他們先是嚷著要請我去花樓,后來又改為去泡湯池,雖說你將我變作了男子不至于露餡,但終歸還是緊張得很。”
白秋前一日高高興興地跟著蘇文之的,但是她跟到花樓時就被奉玉捂著眼睛抱走了,所以聽到前半句還不算意外,聽到后半句“湯池”卻立刻被嚇了一跳,忙問道:“然后呢?”
文之答:“然后我脫了衣服,他們都大為吃驚,夸我高人不露相,偉岸真男子。”
白秋:“……”
蘇文之看著白秋瞬間赤紅的臉,不禁一笑,頓時便知這小狐仙雖然用仙術將她變作了男人,可她自己多半是不知道衣服底下的構造到底是怎樣的。她看白秋欲言又止,便笑了笑,坦然地道:“你不必擔心,我既然出來了,對類似的事便有心理準備。日后若是入了官場,要日日與男子相伴,有時忙起來許是會幾天幾夜歸不得家,與男子接觸再說難免,總不能一點都放不開。這幾日是我可以最為大膽的時間,日后我會尋個緣由,不再當他人之面敞衣,但昨日與我同去的友人,但凡有一人能留在長安共赴官場,以后即使你不在我身邊,也不會再有人疑我身份。”
蘇文之話里說得堅定,還有幾分悵然。白秋聽了也覺得傷感,文之是見不得她垂眸的,一看白秋露出難過之色,連忙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何必這般神情,我們不是說好了日后還要再見的?對了,我覺得我此番考試考得不錯,雖然定是中不了狀元,但我想進士及第應當是十拿九穩(wěn),以后你直接來長安找我便是……怎樣,你可會為我感到高興?”
白秋起先聽文之發(fā)揮的好,的確是替她高興的,可是想想又是一愣,問道:“……為何中不了狀元?”
白秋自是驚愕,若是換作旁人說自己定能中狀元,她肯定不信。但文之仙子卻是天上的文曲星君座下天資最高的大弟子,又隨文曲星君學習千年,她的才能遠非一般凡人所能及,按理來說,不奪魁首才應當是怪事。
見白秋毫不掩飾的驚訝之情,蘇文之心中一暖,著實感激于她的信任,但說起此事,文之臉上也有些許無奈的苦澀。
她抿了抿唇,笑道:“你知道,我遞出去的文章并未得到回音。而昨夜一同逛花樓看舞女起舞之時,家住長安的陳兄不慎喝醉酒說漏了嘴……原來素有才名的宋兄早在春節(jié)之前便已同主考官溫卷,被定為了狀元,而陳兄他與另一位霍郎君,則各領了后二三名。”
白秋聽得心中一揪,哪怕知曉本朝的科考通榜溫卷乃約定俗成,亦知文之仙子下凡必會受些劫難,可她此時從文之口中聽說這樣的結果,仍是比文之仙子本人還要難受。
白秋不知該如何安慰文之仙子才好,她想來想去,便用自己的仙氣凝了一顆珍珠大小的小珠子,贈給她道:“我已同神君說好,等到你放榜了再走。這顆珠子贈你留個紀念,若是你日后遇到萬不得已的情況,可以捏碎了喚我。”
蘇文之微微怔神,有些不知該怎么說,但還是將白秋這份心意收了,鄭重而感激地道了謝。
白秋也知自己不可干擾文之仙子的劫數,遞了珠子又急急地補充道:“不過天命有可為有不可為,我也有可能不能……”
“文之曉得。”
蘇文之笑了笑,便打斷了白秋的話,白秋的意思她自是清楚的,再說,她本就知她自己之事,不該過于依賴他人。只聽她道:“秋兒,你不必過于擔憂。若我當真有一日陷入絕境,即便無法逃生,你能現(xiàn)身陪我聊聊天也已經極好……再說,我也未必會有如此一日,現(xiàn)在靜候放榜便是。”
白秋點頭,想了想,又上去輕輕地抱了文之仙子一下,兩人相處至今,感情甚篤,蘇文之亦是自然地回抱了她,許多話皆在不言中。
……
從考試結束到張榜約莫要十日,因為曉得這是她與白秋相處的最后幾日,蘇文之考完之后便索性暫時放下了書,這幾天除了和其他舉子必要的應酬,就在長安城內陪白秋玩,到時過了一段頗為自在無憂的時光。轉眼十日便過,張榜之日,等著看成績的舉子早早就在禮部的東墻之外等看排名,浩浩蕩蕩的人墻蔓延出數十米開外,場面極是壯觀。
進士科能及第者不過二三十人,然而舉子卻有千余,競爭之激烈難以言喻。
這日蘇文之亦早就等在東墻外的人群之中,哪怕她對自己的才學有八|九分的把握,此時仍是不禁手心冒汗。她的手腳冰涼,心臟像是停了,只能在厚厚的人墻中探頭探腦,想要早一步看清那百中取一的名額之中,是否會有自己的名字。
終于,在禮部官員拿著黃紙現(xiàn)身的一剎那,舉子的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蘇文之跟著想要探頭,卻只能看到翻動的人頭此起彼伏地竄來竄去。
忽然,人群愈發(fā)激動起來,有人大聲地喊道——
“——看到名字了!看到狀元郎的名字了!”
“何人!是何人!”
——宋卯。
蘇文之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地在心中念出了那個之前聽說的名字。然而,正當她準備再努力往前擠擠好看后面有沒有自己之時,卻聽前面?zhèn)鱽砹擞l(fā)興奮的聲音——
“蘇文之!新科狀元的名字,是叫蘇文之!”
第29章
“蘇文之!是叫蘇文之!”
一個消息一旦確定下來, 立刻就像野火燃燒般漫延開來, 迅速地傳遍了東墻前的每一個角落。同時, 只聽人群中有黃榜前排的人高聲喊道:“第二名及第!宋卯!第三名!陳安!第四名, 霍長青……”
進士及第之人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被報出,然而人們議論最多的自然還是頭名的狀元。
“……這個中頭名的蘇文之是何人?”
“不知道, 好像沒有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