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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玉望著眼前的眼睛,忽而彎了彎嘴角,出聲道:“說來……我第一次見你,似乎便是在這般的星夜?!?
“……嗯?”
屋內的白秋發出一點聲響。
奉玉的鳳眸輕輕動了動,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墨染的眸色溫柔似水。奉玉坐在窗外,單膝微曲,右臂自然地擱在上面,此時他稍稍側頭,對著白秋所在的位置淡笑了一下了。
哪怕隔著墻,他仿佛也能看見小白狐疑惑而拘謹地坐在原地、不解地歪了歪耳朵的模樣。
他下凡歷劫,將這只小白狐從妖花中剖出來時,未曾想過她能化人形,亦未曾想過她是女子,故而她追著他跑了三個月,他卻直到那一日,才真正與她相識。
月華之下,女子月白色的裙擺水袖松松垮垮地逶迤在地,她用那一雙清靈的杏眼凝望著他。他原本是在彈琴,琴音的曲調還在心中,然而回頭瞧見她的那一眼,心臟卻一瞬間亂了拍子。
萬年光陰,不及驚鴻一瞬。
他那時雖不知自己是神君,卻終究是真的動了凡情。
其實盡管上門求了親,白及仙君和云母仙子亦不曾太過為難他,只說婚事全憑秋兒自己的意愿,可對于白秋是否會應他,奉玉心中并不十分有底??稍诖藭r,他卻忽然覺得平靜,不管怎樣,她此時留在這里便好。
奉玉笑了笑,說道:“那天亦是這般的晴夜,我本是獨自在室中彈琴,彈到中途,便發覺你偷偷躲在門檻后面……”
說到此處,他稍稍停頓了片刻,又道:“說起來,自那之后,我好像便不曾再彈琴給你聽過了……”
仙界的歲月何其悠長,奉玉又是其中佼者。他雖是領兵之人,卻也會幾種樂器,他會用琴,并且稱得上擅長,只是平日里的確用的不多,自從凡間回來以后,他只在教白秋練劍、替她找節奏時用仙術彈過幾次,而且是為她找節奏的曲子,與閑情逸致相去甚遠。
這時,只聽屋內的白秋似是眼前一亮,驚喜道:“你要彈給我聽嗎?”
奉玉一頓,笑了笑,聲音卻仍是沉穩:“我原先不知你祖父是玄明神君,如此,倒是班門弄斧了。”
“沒關系……”
白秋說完一頓,面頰上泛起絲絲紅暈,她在屋內拿自己的尾巴輕輕拍了拍地,繼續道:“可是我喜歡聽你彈琴呀……”
她說得輕柔,可還是被奉玉聽見了。他仍是淺笑,說:“快過午夜,你應該去睡了?!?
屋內白秋傳來輕輕的“嗚”聲,她向來作息規律,偏生今日竟是不愿意睡。
奉玉一頓,他本也不是不愿意彈琴,見白秋如此,就有些無奈。他想了想,道:“……秋兒,要不你先躺到床上去,我在這里隨便給你撥幾個輕柔些的曲子。”
這個提議顯然比之前那個好,白秋在屋內歡呼了一聲,接著,奉玉就聽到小狐貍的小爪子在屋里小跑的聲音。
白秋果真跳到了床上去,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就又輕手輕腳地偷偷跑了回來,在窗邊窩著。
倒不是不愿意睡覺,但是這個位置離奉玉近些,莫名令人覺得高興。
奉玉耳朵尖,無論白秋怎么小心,他還是聽見了她的這點小動靜。奉玉無奈,卻終是沒說什么,他用仙術取出了琴,置于膝上,手指微動。
古樸的琴音很快響起,奉玉以往彈戰曲遠多過其他,可此時,他卻放柔了每一個節奏和拍子,彈出了輕柔的音色來。低調溫柔的琴聲順著窗戶的間隙進入屋內,白秋素來愛琴,不久就聽得入神,一點響動都沒有了。
奉玉將簡單的小調來回往復,等他也不曉得自己重復了多少詞時,屋內已是安安靜靜。他將琴收了,直起身子,從窗戶里看進去,只見一只小白狐貼著墻窩著,已經團了起來,幾條尾巴懷里抱著,剩下幾條蓋在身上,看上去已經睡熟了。
奉玉一笑,他試了試,發覺他雖進不去屋里,卻可以用些仙術,便脫下自己的外衫,從窗戶里送進去,用仙術調整,將它裹在了白秋身上。
第131章
陽光閃爍, 清晨的鳥鳴聲在窗外響起, 屋內從東面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這一日,云母跑到白秋院落來看她的時候, 從門外望進來的第一眼,居然發現床上沒有人。
云母望著空蕩蕩的床鋪心頭一緊, 下意識地四處尋找, 過了一瞬,才看到窩成一團睡在窗底的小白狐。
看到她還在屋內, 云母總算松了口氣,但是等看清白秋的樣子,她又忍不住不禁一愣。
這會兒,白秋正安靜地睡在房間花窗底下,看上去還沒有醒,尾巴溫順地蓋在身上, 她不知為何沒有睡在床上,好在似乎在窗戶底下也睡得很香……只是除此之外, 她身上竟是蓋了件玄色的外袍。
那顯然是件男子的外袍, 低調卻精致,可罩在白秋身上未免顯得有些寬大。白秋這會兒乖巧地蜷在外袍下,晨光微醺,窗底的墻留下一角陰影, 她正好便臥在那一小塊陰影中, 耳朵耷拉著, 舒服臥在外衫的氣息中, 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
忽然,白秋不知是不是感到屋內進了娘親的氣息,她蜷著的耳朵微微豎了起來,慢慢在外袍中拱了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是云母,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只下意識地喚道:“娘……”
外袍從她身上垂落,滑到一邊。
白秋這時回過頭,看到落在地上的外袍,似是自己也愣了一瞬。
以云母的修為,哪里認不出這件衣服昨日還穿在過來提親的奉玉神君身上,她微微怔然,接著心情復雜地抿唇,倒有些不知自己心里此時是什么感受。她頓了頓,卻未提及此事,只道:“秋兒,時辰快到了,你爹有事喚你。你可要與我同去?”
白秋這時看著披在自己身上的這件屬于奉玉的外袍,難免有種被抓包的羞窘感,白毛底下的面頰早已羞得赤紅,見娘親問她,連忙匆忙地“嗷”了一聲。
她有些不敢直視娘親的視線,將落在自己身邊的外袍叼起,匆匆藏到了床頭,然后著急地按部就班地在屋內梳洗更衣。
昨日一日無事,爹今日不是說要教道,而是說有事尋她,即便是白秋,猜得到爹娘多半是想奉玉之事。雖說該來的總是要來,可是事到臨頭,白秋難免還是有些緊張,跟娘一起,總比自己一個人過去好些。
白秋梳洗完畢,等準備好了,便跟著娘走。
娘雖然說爹是有事要找她,但事實上兩人走得方向仍然是去道場。道場不久就到了,白秋惴惴不安地跟在娘身后走進庭院,誰知等到了,才發現院中竟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白及持劍站著,然而在他身側,奉玉臨風而立。
他身直如玉樹,側臉俊雋,眉目清美,鼻梁英挺,如畫一般。他已換了一身與昨日不同的衣衫,聽到有人過來的聲響,便回過頭來。
白秋一怔,當即有些窘迫地低下頭。
奉玉顯然是一早就與白及一起來了,只是不知為何他這么早就在旭照宮中,而且還來見了白及,只是剛迎上對方的那一雙漂亮的鳳眸,白秋便忽而覺得不自在。
白天不同于入夜,一顰一笑都變得清晰,又是當著爹娘的面,她想到昨夜兩人相處,難免隱隱心虛……況且一旦奉玉提了親,兩人便像是有了些不同尋常的關系,讓人害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