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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小吏的說法,秦澈三日不眠不休地在工作,身體早已達到極限,文之仙子稍用仙術,便令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們將秦澈放到一旁給他設著小憩的榻上,又給他蓋了條毯子。
白秋下意識地去看文之仙子的表情,卻見文之說:“走吧!”
白秋反應過來,趕忙跟著她去,兩人一同入了秦澈夢中。
白秋雖是會入夢之術,但其實極少真入凡人夢境中,適應了一陣,方才睜開眼,只見入目的是滿目朦朧的純白,秦澈就站在一無所有的純白之中,似是迷惑地四處望著。他感到有人影,便望過來,看到文之仙子和白秋二人,先是一驚,恍惚喚道:“……文之。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白秋身上,驚訝之色甚至勝于見到文之仙子,他一愣,才行禮道:“……將軍夫人!”
秦澈多日未睡,即便在夢中都有幾分難辨虛實,他望著面前明顯不是凡人打扮的二人。他當然記得白秋,當初奉玉曾讓他不要將兩人成婚之事說出去,秦澈便不曾透過口風,只是將軍府要歸還給天子,他當時還擔心過小夫人日后該要如何生活,急急地跑去想要照料幫忙,誰知等到將軍府后,才發現奉玉戰死后,那位九天仙女似的小夫人竟是離開了。
此時他人在夢中,倒也沒有多想,只看著文之仙子的樣子,苦笑道:“文之,你竟是……真成仙女了嗎。”
文之仙子亦是心情復雜,但她仍是道:“說來話長……侍郎大人,今日我們過來,是有事想要尋你。”
“……何事?”
秦澈輕輕蹙眉。
文之說:“你那塊月牙形的胎記……手臂上那個,可否給我們看看?”
白秋聽著,連忙附和地點頭。秦澈不疑有他,困惑地將袖子抬起一部分:“……這個?”
他長袖抬起,便露出手臂上那道一指長的月牙兒,中間寬,兩頭尖,正與齊風仙君在妖境中露出來給她看的,一模一樣。
秦澈抬得時候未想太多,大約是潛意識里還將文之當作好友和男子,等月牙露完了,才想起來面前兩個皆是女子,其中一位還是將軍之妻,老臉登時臊了幾分,趕忙將袖子放回去,誰知一抬頭,卻見二人都神情怪異地看著她。
下一瞬,便見白秋從袖中摸出一盞蓮燈來。說來奇怪,那盞燈分明是燃著的,也不知她是如何放入袖中,居然沒有燒起來。然而秦澈一愣的功夫,對方已將燈小心地放到他面前。
蓮燈是聚集神魂之用,要起作用,自然要近神魂。白秋雖是將它帶來了,可原本其實還沒想好怎么用,現在入了夢,倒是方便,她將靈燈推到秦澈面前,緊接著,她便瞧見那一直死氣沉沉的靈燈,光亮閃了閃,試著將秦澈身上的神魂聚集入燈芯中,然而秦澈畢竟是活人,神魂如何能入燈?便始終沒真有什么反應。
可即便如此……卻已經夠了。
白秋望著面前的男子,腦海中卻想起妖境中之事……
“我并非武將,在天軍營中,本為天官。”
“我本不為真,消失也屬天命,若要說遺憾,便是可惜我只能陪將軍到此,不能再常伴左右。”
“——我既追隨將軍,便將生生世世追隨將軍,至死不渝。”
第138章
白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秦澈, 他此時的模樣,原本已經同妖境中的齊風仙君看不出什么相同之處,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靈燈展現出不同尋常的反應之后,白秋再看秦澈的神情,竟是仿佛真從其中看出了幾分齊風仙君的影子。只是秦澈不解白秋和文之兩人在做什么, 神情頗有疑惑之色。
這世間的事, 素來都是說著容易做到難。白秋現在,看著秦澈,方才感受到了天軍營中人骨子里的堅毅執著,心中不由一震。
秦澈看著兩人神情微變,仍是對她們的言行舉止不解, 正要詢問, 卻見將軍夫人小心地將蓮燈收起, 繼而上前一步, 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 脆聲道:“秦大人。”
秦澈向來是將她當作奉玉將軍的遺孀的,雖不知對方現在在何處, 雖此時是在夢中,但他仍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不可受禮, 要彎腰回禮。然而下一刻, 他便聽白秋頓了頓, 認真地道:“日后, 我們一定會有再見之日。”
將軍夫人生得貌美, 即使尋常裝束,生得亦如仙子一般。秦澈聽她用這樣的口吻說了這般的話,不禁愣住,張嘴想要再問,卻見白秋又是躬身一禮,接著她雪白的仙袖在他眼前一拂,只覺得一道清風在面前晃過。秦澈眼皮一沉,視線便已墜入黑暗之中……
……等秦澈再從睡夢中醒來時,竟已是黃昏。
他數日未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先前是如何睡著的,但沉睡后初醒,難免有些頭痛,腦袋似是昏昏沉沉的。秦澈吃痛地悶哼了兩聲,一邊從榻上坐起來,一邊將手指緩緩地摁在太陽穴上。
文之仙子給他用的其實是一點安神的仙術,并非強行讓人入眠之用。只是秦澈的身體實在太過疲勞,他難眠是因焦慮所致,一旦安了神,便立即睡了過去。白秋和文之都聽到了先前小吏講的關于秦澈的身體狀況,她們離開之事,便沒有將他叫醒。
秦澈過了好一會兒,腦袋才漸漸清醒過來,但旋即又不禁用袖子遮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了好幾聲才停下。他四周望望,見一位小吏正在他身邊,便問道:“……我何時睡著的?現在,又是幾時了?”
“侍郎大人!”
那小吏見秦澈蘇醒,又是高興,又有些擔心,道:“大人,您可算是睡著了……我們也不曉得您是何時睡的,未時進來想向您請教時,就發現您自己睡在踏上了。現在才剛酉時,您應當還沒有睡多久,若是累著,還可以再休息會兒。”
小吏原本以為以秦澈的性情,即使他是一番好意,秦侍郎可能也要拒絕。誰知秦澈只是在原處擰著眉心,眉頭輕蹙,看上去若有所思,雖然未答,但也沒有立刻回絕。
他自言自語般地說:“……我剛才……好似做了夢。”
小吏看秦澈這一副似是有些恍惚的表情,一怔,問道:“大人……您可是夢到了什么?”
秦澈未答,只問:“我睡著期間……屋舍里,可有人進來?”
小吏想了想,報上幾個名字,都是在這里辦公的官吏。他說:“不過除我之外,便沒有別人在屋里待得久了……侍郎大人,怎么了?”
“……沒事。”
秦澈的腦袋醒了幾分,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可笑。夢便是夢……怎有可能是真?然而即便知道如此……他心中,竟還是有些失望。
秦澈閉起眼睛,在腦海中回想先前夢中的場景,想起在朦朦白霧中并立站著的仙子二人,仍覺得恍然。先是將軍,后是文之,他昔日曾有好友,但歲月過去,世間終究是只剩他一人。
也不知他為何會在此時,做一個這般的夢。
秦澈搖搖頭,心中不痛,不去再想。
……
另一邊,齊風仙君醒來的時候,白秋和文之已經捧了蓮燈,在往天軍營回去的路上。
文之仙子因之前就覺得自己有負秦澈提攜之恩,此回一見他如今這般,心中也有悵然。她走到半路,方才回頭看向旁邊雙手捧著蓮燈、小心地用仙氣護著的白秋,問她道:“一會兒我便先回星宮了,你呢?立刻去見奉玉神君嗎?”
白秋自是這么考慮的,立刻點了點頭。她說:“齊風仙君神魂的位置有了著落,肯定要盡快讓神君知道的!但我也不太確定神君今日在何處,所以準備先回旭照宮一趟,若是神君不在,我再趕到天軍營去。”
這個計劃很合理,旭照宮離長安近,回去也快,再說白秋對自己家也更熟悉,這樣即便白跑,也可節省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