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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容容已經飛快地拋下杯子,‘唰’的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我一個人愕然很久,都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陳重紅著臉說:“謝謝你們,這個生日我過得很快樂。”
也許他真的不會喝酒,只喝了少少幾口而已,短短的時間臉上已經蓋滿了紅暈。他直直地望著我:“很對不起,讓你們花費這么多。請你相信我,我不是為了要你們請客才幫你們送東西進去,只是因為今天生日,我不想一個人那么平淡地度過。”
笑著對他說:“知道啦。在麥當勞看到你以為我們兩個誰過生日時,堅持要出去買生日禮物給我們的時候,就發現你其實沒那么討厭了。”我問他:“怎么會一個人過生日,你不是很多戰友的嗎?”
陳重說道:“你沒當過兵,根本就體會不到整天看著同樣衣服同樣面孔的感覺。”
看著他端著杯子,淺淺地小啜一口,再小啜一口。忽然想,他比我還要小六個月呢,忍不住問他:“部隊生活很苦吧?你年紀這么小,撐不撐得住?”
他眉毛挑了挑,有些得意的說:“看走眼了吧,我都兩年兵齡了。”
真想象不出兩年前他剛入伍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兩年前的自己,夜里睡覺偶爾都會從床上掉下來。
拿過放在身旁的玫瑰遞給他:“沒準備生日禮物,這束玫瑰我借花獻佛,祝你生日快樂!”
陳重的臉越發紅了,遲疑著接過去。我笑著問他:“怎么想起非要我們送玫瑰給你呀?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他連連搖頭,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我說:“想女朋友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這都不敢承認?”
他說:“我沒女朋友。”
遲疑了片刻,他又說:“其實這花我不是自己想要。”
我笑著問他:“你也想像我一樣借花獻佛呀?老實交代,準備送給哪個漂亮女孩?”
他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說:“上午向你們要花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送還給你們,你們兩個都那么漂亮。”
“哇!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心!”看著他害羞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可以稍稍放肆一點,“那我們兩個人,你準備把花送給誰呢?”
他干咳了一聲:“我想,誰送這束花給我,我就送還給誰。”
他抬頭望著我的眼睛,慢慢地說:“我一直覺得,這世上如果有人對我好,我就會同樣對他好。他給我多少,我就努力去回報他多少。做人總應該懂得回報吧?”
我驚奇地望著他。有片刻感覺有些迷茫,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這種人,你只要對他好,就一定能得到他同樣的回報。
定了定神,我不依不饒地追問:“你能不能告訴我,在我們兩個人中間,你自己希望是誰把花送給你呢?”
話問出口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我這是怎么了?混身燙了起來,暗暗想自己的臉一定和他一樣通紅通紅了。
陳重小心地問:“我可以說嗎?”
我在心里偷偷猜測著他的答案。
他說:“我當然希望會是你送給我,那樣我就有理由送玫瑰給你了。”
他突然笑了笑,眼睛一閃一閃地發光:“是送給你,而不是還給你,我覺得你很可愛。”
心跳就那么突然漏掉了一拍。漸漸有些呼吸艱難,感覺很像多年前那次跟爸爸去青藏高原,突然遭遇到高原反應。
不知道自己怎樣從陳重手里接過了玫瑰,然后緊緊抱進懷里不肯放手。
我隔著座位和陳重碰杯,一次次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心跳和心跳之間總隔著一小段空白無法連續,不明白這一次自己又遭遇到了什么。
似乎過了很久容容才溜了回來。
容容在我身邊坐下的時候,神情有些緊張,小聲對我說:“青青,不能再喝了,我剛才看到了前天鬧事的那伙人。他們現在正盯著我們呢,怎么辦?”
我轉頭去看,果然有三四個爛仔模樣的人在遠處不懷好意地對我們窺望。心中有些驚慌,韓東還在看守所羈押著,真不希望再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安慰容容說:“別擔心,他們一靠近過來,我就打電話報警。”
陳重在一旁問:“怎么了?什么事情要報警?”
容容對他講了幾天前發生的事,告訴他:“今天我們去探望的那個朋友,就是因為捅傷了他們的同伙才被關進去的。”
陳重微微笑了起來:“多大事情,還用得著報警?我一個人就全擺平了。”
多少仍感覺到擔心,勸他說:“他們如果真的過來還是報警好了,我不想又多連累一個朋友。”
陳重臉上又浮起上午曾經見到過的囂張表情:“你是不相信我呢還是不想給
我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我堂堂一名人民武裝警察戰士,除暴安良維護社會主義的繁榮安定,是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報警?你知不知道,真正抓那些亡命之徒的時候,警察都靠我們沖在最前頭。“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記得那樣一張臉和那樣的神情,仍然頑固地認為,男人在眉飛色舞不知天高地厚亂吹著牛皮的時候才是最漂亮的。
心情真就那么忽然安定下來,相信他一定能夠保護自己。
我笑著說:“說好了啊,如果真打起來,你可別像剛才容容那樣,唰的一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容容握著小拳頭砸我:“死青青,你再取笑我,我永遠也不幫你了。”
我說:“說好了由你獻花給我們尊敬的陳班長的,怎么說跑就跑了?”
容容狠狠地“哼”了一聲,轉向陳重學著我的腔調說:“帥哥,在我們兩個人中間,你自己希望是誰把花送給你呢?”
陳重笑嘻嘻地說:“希望你們每個人都送我一束,那我今晚就可以左擁右抱著玫瑰做美夢了。”
看到容容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陳重的家伙嘴巴真甜,不知道之前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呢還是只為了逗我開心。
偷偷地想:“如果剛才是我走開,留下容容一個人送花給他,他會怎樣回答呢?”
接下來繼續喝酒,其實真正喝的只有我一個人,陳重和容容都只是象征性的小啜,感覺自己又要接近半醉,說話漸漸有些輕狂。
我問陳重:“你真的有那么厲害嗎?什么除暴安良啦,責任啦義務啦,聽起來一套一套的。”
陳重說:“是啊,我真那么厲害。”
我嘿嘿嘿亂笑:“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真像你說的那么厲害,今晚我就以身相許。”
陳重陪著我笑:“沒機會的,他們到現在都不敢過來,估計不會再來了。”
我說:“那你過去啊,證明給我看。”
陳重“嗯”了一聲,開始一粒一粒解開上衣的扣子。
我有些驚訝:“脫衣服干什么?”
他說:“我主動過去就不是除暴安良,叫尋釁滋事。我總不能穿著警服去尋釁滋事吧?”
看陳重真的把上衣脫下來,容容開始阻攔:“陳重,青青喝醉了,你別陪著她胡鬧。”
陳重笑笑:“美女要以身相許耶!我再不肯舍身成仁還算個男人嗎?”
容容真的急了,用力晃我的身子:“青青,你想讓陳重像韓東那樣被關進監獄里嗎?”
我這才驚醒,站起來攔他:“陳重,我和你開玩笑的。”
陳重狡詰地一笑,把衣服披到我的身上,對我說:“看你喝差不多了,嚇唬嚇唬你而已。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嗎?”
我叫了服務生結帳。隱隱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雖然不愿意去主動滋事,卻何嘗不希望能親眼看見,有人為了自己去做傻事的樣子。
他像那么傻的人嗎?當然不像。整個一油嘴滑舌凈說些瞎話哄人開心的小騙子。
被容容和陳重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往外走,心里有點堵,我又不是真的喝醉到要人攙扶的地步。想掙開時聽見陳重在我耳邊說:“你不想我證明給你看嗎?
想的話就配合一點。“
被他的話刺激得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不用刻意配合,都幾乎邁不動腳步。
心驚膽戰地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眼睛一閃一閃在冒著興奮的光芒。
越接近那幾個爛仔,我的腳越軟,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倒地不起。
我開始后悔剛才給陳重開的那個玩笑,開始后悔為什么沒有早點想明白,明知道是件傻事,還傻到希望看見有人去做呢?
從那群爛仔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陳重有意踉蹌了一下。
我猛地拉住陳重用力往外拖,低聲求他:“不要玩了陳重,我們快走。”容容也驚覺到了什么,和我同時加快了步子。
出了酒吧大門,陳重說:“他們要追出來了,我們找人少的方向走。”
容容幾乎要哭了:“青青,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到底想干什么呢?
抬頭望見陳重滿不在乎表情,還是今天才次見到的一張臉,卻似曾相識了很久,就像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凝視,已經注視了一生那樣熟悉。
感覺到他的心中,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一件傻事。
我真的明白那不過是件傻事嗎?也許是的。可是我雖然明知道是件傻事,卻仍然期望能看見有人真正地去做一次。
就……看他做一次也好!
當那幾個爛仔真的追上來之后,我目睹了陳重的拳頭飛起來,腳飛起來,用最帥的招式把那群爛仔們揍得落花流水的全部過程。
我看見英雄救美、我看見才子佳人、我看見王子公主、我看見童話、神話、夢話般的斑斕夜色,看見陳重的身影在夜色里清晰得纖毫畢現,傾國傾城。
我喃喃地對容容說道:“你看到傳說中的英雄了嗎?”容容問我:“你花癡了?”
我胡亂點頭:“是啊是啊,我決定以身相許。”
容容猶豫著說:“次見面,不好吧?”
我問她:“陳重是不是比以前任何一個跟我去開房的男孩都順眼?”
容容說:“是吧。”
“是不是比任何一個都帥?”
容容說:“也許吧。”
“是不是帥得傾國傾城?”
容容大叫說:“不會吧?”
我說:“當然會啊,所以我一定要以身相許!”
那晚我如愿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