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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想了想。
“我前幾天,想去他的公司,看看有沒有什么東西能證明他有罪……”天天說著說著,停了一會兒,“但他已經不讓我靠近了。”
莊喆的心,因為天天失落的語氣,又興奮得顫栗。
“天天,”莊喆惋惜道,“你對云老板……對梁丘云,真的是癡心一片。”
天天看他。
“癡心一片?”天天問。
那梁丘云對他呢,這么多年,到底全都是虛情假意,還是假意里也曾有過捉摸不透的真心?
梁丘云說,等我安安靜靜地結完婚,處理完這邊的事,以后再找你。
下午五點鐘,天開始暗了。天天站在衣柜前頭換衣服,莊喆打開橘子汽水給他喝,天天看了一眼,沒喝。
“天天,你明天要去干什么?”莊喆問。
天天穿上一件織有白天鵝圖案的漂亮童話毛衣。
“那……你今天晚上去干什么?”莊喆問。
“我有好多地方要去……”天天穿好了一條緊身褲,輕聲道。他走回房間里,低頭拿手機,給助理貝貝發了條信息。
“你去哪兒,我送你。”莊喆說。
天天低頭在一片狼藉的酒店地毯上找他的鞋子。
天天已經在這個房間里獨自住了快兩個月了。
莊喆見天天要出門,也忙收拾他的東西。他匆匆穿好自己的衣褲,抱起dv,把幾瓶橘子汽水給天天留在房間里了。他從桌上拿起天天交給他的白色手機。
天天在一旁站著,這會兒忽然抬起胳膊,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天天。”莊喆說。
天天搖了搖頭,他往房門外走去。
“梁丘云,你沒有資格,讓我走。沒有我,你早就下十八層地獄了。你不應該想忘記我……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除了我以外,世上根本沒有人了解真正的你,湯貞、陳小嫻、你爸、你媽、你的影迷,他們全都不了解你,而我現在發現,其實我也從不了解你。”
“你想好好結婚,想讓我放過你,你覺得我會乖乖的讓你好過。梁丘云,你知道嗎,我不是湯貞啊。”
六點鐘,地鐵出口涌出大批的人流。這個周六,夜幕籠罩下,越來越多的歌迷在會場外齊聚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形單影只的,拖家帶口的。有的人有門票,目標明確,直接去排隊地點,更多的人沒有票子,他們頂著寒風在會場大屏幕外,相互之間聊天,聚在一起,用手機播放 mattias 的音樂,過了一會兒,有街頭樂隊開始在現場演出了。
演出后臺也熱鬧的,不時有新的花籃送進來,擠在走廊的兩側。紀錄片攝影師在后臺拍攝這些花籃,又被身后新進來的保安推開了。
人群中空出一大片空地來,幾位身著燕尾服的馴馬師牽著馬兒,走下車廂,進了后臺。待會兒演唱會開場時,他們將要在數萬觀眾面前依照著開場《如夢》的鼓樂前奏,表演已經排練了近百次的盛裝舞步。
郭小莉仍然擔心得很,她走到人群前面,抬頭瞧著那馬一個個這樣高,這樣大,萬一現場出什么踩踏事故怎么辦。“這真的不會受驚嗎?”她問。
馬場老板艾文濤穿一身高級西裝,他瞧著馬,臉上喜滋滋的,對這位郭阿姨打起了包票:“阿姨,您就放心吧!我這請的可都是世界一流的師傅,世界一流的馬!奧運會級別的!我這可是為了明年給周世友叔叔表演準備的!”
溫心在化妝室里幫祁祿翻折衣領,然后是公司兩位也將在今晚上臺的練習生小朋友——康凜已經上了妝,一雙大眼睛眨巴著,明顯對自己的初次舞臺表演十分期待。
俞小宇則在旁邊皺著眉頭接聽電話。媽媽和姐姐在電話里尖叫著,說待會兒要在場下看小宇好好表現。俞小宇哭著一張臉,嘟囔:“不要……我緊張起來了……”
肖揚穿著一身綴了亮片的打歌服,笑著從湯貞老師的化妝間里出來,進了祁祿前輩的化妝間。“那倆小孩!”他手扶在門邊兒,笑道,“湯貞老師化妝間里有西瓜拼盤,吃不吃啊!”
康凜一聽“湯貞老師”,俞小宇一聽“西瓜”,都很興奮,跑著離開溫心,出門跑去湯貞老師的房間。
肖揚轉頭瞧著他倆背影,笑呵呵的。肖揚在亞星當了那么多年老幺,在兩個練習生跟前終于也是前輩了。
溫心緊張著追出去:“小宇,你注意一點,不要把演出服弄臟了!”
祁祿自己站在鏡子前,他抬起頭,忽然瞧見了鏡子里的自己。他穿著一身演出服,這演出服繡著金邊,和記憶里一件打歌服樣子有點像。
深夜,司機開得過響的電臺球賽轉播,成員們正為第一次演出而慶祝著,忽然就是天翻地覆的碰撞。
“祿祿,”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祁祿掩護住的座位下面害怕地哭道,“祿祿!”
第209章 日出 28
鐘圓圓記憶里的 mattias 演唱會, 永遠是童年時代最為盛大的音樂會。花車一列列在場內巡游, 天使、公主、牛仔、矮人……亞星小練習生們洋溢著笑容,扮作各色的人偶, 載歌載舞,匯入這場一年一度的嘉年華。亞星娛樂是一座幸福的家,而演唱會就是歌迷們最接近這個大家庭的時刻。
練習生們跑下南瓜馬車,開心地上主舞臺,跑去湯貞的身邊。
演唱會的門票太難搶到, 鐘圓圓總要賣上好久的照片,才能從黃牛手里換來一張內場天價票。那時候, 她身量小,不起眼,為了拍到演唱會上距離最近的最美麗的湯湯, 她總是想盡辦法把機器改裝以后帶進去, 然后在歡鬧的歌迷中間透過鏡頭,拉近了, 窺視湯湯的一舉一動, 一顰一笑。說是 mattias 的演唱會,人們想看到的其實只有湯貞。湯貞從不舉行個人歌會,好在 mattias 演唱會的舞美、燈光、主題、服裝……這一切的一切, 永遠帶有強烈的湯貞本人的印記。
北京、上海、香港、臺北、東京、墨爾本……mattias 的演唱會每開到一座新的城市,就是數萬海外歌迷的盛會。時常有當地的知名歌手,多半是湯貞的友人,來演唱會上擔任嘉賓。舞臺上下, 湯貞似乎擁有一切,他在全世界都有歌迷,都有朋友,有數不清的仰慕、愛慕者,他一呼百應,仿佛坐擁千軍萬馬,歌迷們以他的一切為榮耀。湯貞就像一場過于完美的夢。
只有大人才會擔憂:過于完美之人,注定難長久。
而孩子們只會渴慕那種極致的愛與美,像在吃一塊包含了世上所有美妙滋味的蛋糕。哪怕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明白,這個世界遠沒有童話繪本上描繪得那么好,它叫人疲憊,令人失望,布滿了瑕疵、裂痕,世上從沒有完美的蛋糕。
可世上真的有過湯貞。不是嗎。
鐘圓圓沒有帶相機,她坐在人群里,用自己的肉眼望向了還未亮起燈來的舞臺。
主舞臺不大,和湯貞名頭最盛的時候不能相比,事實上,今晚最終敲定的時長也只有不到兩個小時。報紙上說,子軻最近一星期一直在盯舞臺的搭建和改裝,凌晨時候還在場地里喝咖啡,被記者拍到。
mattias 的最后一年,從年中自殺、進療養院,到年末按原定計劃開演唱會,這中間,經歷了多少人的努力。
當然,最努力的一定是湯貞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