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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貞慢慢想著,慢慢說:“發現真實的我……和真實世界,的連結……”
小周興許一開始沒明白湯貞在講什么。他倚靠在床頭,把阿貞在身邊摟著,他手里玩阿貞汗濕的發尾。
“你自己怎么去?”
“祖靜老師會派車來接我。”
“他是個好人嗎?”小周問。
阿貞笑了,說:“他很老了。”
“老可不代表就是好人,”小周悶悶不樂道,“去了住哪兒呢?”
“祖靜老師養老的度假村里。”阿貞小聲道。
小周不懂:“怎么突然就要去,你的病還沒好全,你可以自己去嗎。”
阿貞抬起眼看他。阿貞那個眼神就像在說,其實是他主動想去的。
小周從床頭坐起來了,他忽然抱住湯貞。
“一定要去嗎?”
“小周,”只聽湯貞在他懷里說,“我不知道我的病什么時候才可以好全……”
“你現在討厭北京嗎?”小周試探著問。
湯貞一頓。
他立刻搖頭了。“不討厭……”他哽咽道。
夜空中流淌著圣誕頌歌。周子軻感覺有熱呼呼的眼淚,沿著湯貞貼在他肩頭的臉頰落下來,珍珠碎在他的肩頭,周子軻更用力地抱緊他,抱這個從第一天認識時起,就全身心撲向這個愛著的世界,似乎要把自己奉獻給所有人的“湯貞”。周子軻也不由得覺得心碎。
“小周,”湯貞在夜里輕聲笑道,“我覺得,可能我很快就會好了……”
湯貞在遇到周子軻之前,曾獨自走過了半個中國。他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業。而當這一切坍塌,湯貞不可能在傘下就輕易將它們重構起來。
林漢臣也好,祖靜也好……在湯貞生命里,出現過了那么多良師益友。也可以是沒有欺騙,沒有背叛的。
祖靜家人給老爺子安排養老的度假村在廈門,那里四季如春。湯貞在家里準備,請溫心幫忙一起收拾了行李,周子軻在旁邊揣著褲兜檢查,時不時走來走去,或是坐在沙發上,需要湯貞親上很久他才勉為其難說一句話。
祖靜派來的車停在家里車庫,湯貞穿著大紅色的棉衣,頭發束起來,他提起小行李箱,即將要出門了。他像遠游的學子,和家人分別。湯貞轉過頭,溫心沖他招手,湯貞也把手抬起來。
周子軻在臺階上,高高地看他。湯貞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對他笑了。
湯貞忽然被人抱住。小周跑下來,小周不放心,不舍得,小周說:“你想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祖靜派來的司機還有幾位保鏢都在玄關站著。湯貞放下手里的行李,他仰起頭,再一次親吻小周。湯貞說:“小周,”他看著他的臉,“你不能總陪著我,把時間都浪費了。”
周子軻是否要賭呢。
載著阿貞的車子沿山道駛離,越開越遠了。
他是否要賭,有這六年,有這半年,阿貞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
車已經繞過了橋,走遠了。看不見了。周子軻把手揣在兜里,他往回走,進了家門,不到半分鐘,周子軻又推門出來了,他沿著門外那條路往下快步走,跑向了車離開的方向,他跑過了橋,忽然又停下來。
前路空蕩蕩的,這好像是一段通往成熟的距離。周子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往后試著退了一步,兩步,他開始往回走。
第222章 伴我 12
臨近新年,周子軻自己在家要么聽聽音樂, 要么就是和朱塞安排來的家庭會計師、律師見面。雖然才二十四歲, 但周子軻自認為已經成家了。他是有家室的男人, 無論朱叔叔還是吉叔都不能再把他當作小孩子。
朱塞在一個周末過來, 把家族辦公室的幾位投資管理人、理財規劃師引薦給子軻認識。這些人這么多年服務于周子軻繼承的遺產, 卻從沒機會與太子本人見面。
朱塞笑道:“待年后子軻入職蘭莊, 開始正式工作, 大家見面的機會就多了。”
朱塞也問子軻,阿貞最近怎么樣。周子軻說,挺好的,還拿出手機, 給朱叔叔看阿貞發來的照片。
湯貞從第一天去了祖靜養老所在的度假村,就開始按時給子軻發照片, 不知是怕他想他, 還是他太想他。湯貞蹲在臺階上, 學身邊的老太太把切碎的青菜拌進米飯里, 喂身邊烏泱烏泱金色的小鴨子;湯貞坐在一條長凳上, 喝著功夫茶和一群老頭兒下象棋。廈門不似北京天寒地凍, 湯貞站在一棵巨大的木瓜樹下,他只穿了一件長袖帽衫,讓脖頸的線條露出來,湯貞望著鏡頭的眼睛彎彎的,含著笑。
周子軻也不知道湯貞到底是真有這么高興,還是只怕他不放心。
他把手機交給坐在對面的理財師, 讓他給他們其他的人拍一張合影。周子軻給湯貞發過去,附言:我好忙。等這些人都走了,周子軻坐在壁爐前面,他拿過幾塊木頭,讓火燒得更旺。
周子軻抬起眼,瞧眼前升騰的火苗,這火把周子軻的臉照得紅彤彤的。
過去,他總是擔心阿貞太過于依賴他。可當真正發生了不好的事,當阿貞決心要走出周子軻掌控的這片舒適區,周子軻又開始不開心,不放心了。
他想去找他。
有時候出門,在路上開著開著車,突然就想掉頭去機場。不過三個小時,他就可以去把阿貞緊緊摟在懷里,他想攥住阿貞的手,讓阿貞軟的手捂在他的臉頰上,喂什么小鴨子啊。
新年當晚,周子軻獨自開車,回了一趟大宅。他幫吉叔修好了他老人家的收音機,幫姐姐姐夫參考了來年婚車的建議。吃飯的時候,周子軻心不在焉,悶頭喝豆腐絲羹。
周老爺子坐在桌頭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怎么,又叫人踹了?”
一桌人都沒反應過來。周子軻這會兒抬起頭,和老爺子對視了一眼。忽然,他手機響了。周子軻心情好了,把筷子一放:“我接個電話。”他到餐廳外面去了。
周子軻發現,兜兜轉轉,這么多年過去,沒有他的時候,湯貞好像都能很快樂。以前玩蹺蹺板,現在喂小鴨子,湯貞總能自得其樂,能在電話里把這些事一件件一句句細細講給周子軻聽。而周子軻,除了一句“想你”,他居然講不出什么別的。
“阿貞,”周子軻說,他抿了抿嘴,“我好餓。”
阿貞在電話里一愣:“還沒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