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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亮手機,看了眼時間——他的腕表已經拿去賣掉了。
七點四十。
跟他約好的對象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零十分鐘。
服務員再次進來:“您好,這些菜需要我幫您拿下去熱一熱嗎?”
服務員是個小姑娘,這一個多小時里她已經進來了四回,沒辦法,這位客人實在是太帥了,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即將出道的男明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拿個簽名。
加上菜也的確是涼了。
很快,她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不用……”
“哎呀,小意,叔叔來晚了。”人未到聲先至,男人的聲音厚實,先進來的是個圓滾滾的啤酒肚,而后才看清來人,中年男人,頭頂微禿,肥頭大耳,模樣是當今老板角色中的大眾款。
葉時意站起身,打了個招呼:“陳叔?!?
陳功是葉父的商場朋友,兩人有過合作關系,不過葉孟然在去年開始就漸漸遠離了這個人,其中的關系,葉時意自然不清楚。
昨天葉時意接到陳功的電話,對方說掛念他爸,特地派人去打聽了下,弄回來些消息,約他見面談。
這個理由,他信不到一成——但現在這種境地,一成也夠他來一趟的了。
“公司臨時有個會,叔本來讓助理通知你改期,誰知道他竟然忙忘了,這不,我開完會就匆匆趕過來了,你沒等久吧?”陳功話是這么說,臉上卻笑盈盈的,毫無愧意,他先坐了下來,然后才擺擺手,架子擺了個十成十,“來,坐?!?
葉時意剛坐下來,陳功就朝服務員勾了勾指頭。
“這些全部倒了,重新做新的上來,記得,讓他們快點。”
這家酒店檔次高,消費也高,怎么浪費食物的服務員都見過,眼都不眨就把面前的東西全撤了。
葉時意面無波瀾,任由服務員把東西撤走。
反正也不是他付錢,他并不心疼。
“時意啊,”陳功視線剛往下,旁邊的助理立刻拿紙,把剛剛不小心濺出來的一滴微不可見的油漬擦干凈,陳功這才滿意,繼續道,“你最近住在哪呢?”
“朋友家?!?
“哦,沒跟你那位叔叔住在一起?”
“沒有。”
“也是,你那叔叔的家我曾經去過一次——跟葉孟然一塊去的,”陳功呵呵道,“房子小的很,想你應該也住不舒服?!?
之前對葉孟然一口一個然哥的人此時叫起了全名,葉時意扯扯嘴角:“陳叔,您之前說,有我父親的……”
“哎,這個先不急,”陳功打斷他,“我剛剛來的時候啊,一直在想,之前有一回我跟你爸約了個飯局,結果最后他沒來,我等了一晚上……他記性太差了哈哈,我現在還是記憶猶新啊。”
葉時意沒說話。
“這人老啊,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你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別跟叔叔客氣,咱都點?!?
最后,菜都上來了,陳功還沒把事情說明白。
“現在你那邊是打算怎么辦,你手上的葉氏股權有什么打算?”陳功兜兜轉轉,終于說到了點上。
“沒什么打算?!?
陳功看了他一眼:“這樣吧,我和你父親關系好,也看不得你現在進退兩難,不然你把股份賣給我,我……”
“不好意思,陳叔,我沒有賣股權的打算。”葉時意想都沒想,拒絕道。
“你不賣,放在手里,不也是讓葉氏垮掉嗎?傻孩子,叔叔這也是關心你。”陳功也并不急于一時,手一揮,旁邊的人立刻幫他滿上了酒,“仔細算來,我也好久沒有暢快的喝回酒了?!?
葉時意斂眼,繼續拿起剛被倒滿的杯子。
“陳叔,我敬您,父親的事……勞你上心了?!?
醇酒入喉,火燒般的疼。
一杯接一杯,喝到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了,酒似乎不是入喉,而是上頭,沖撞的他腦袋直疼。
撐到最后,他勉強扯起一抹笑容,語氣零零散散:“我爸的事……”
陳功像是終于滿意了,笑容比之前都要和順很多。
“年輕人,別喝這么多酒,傷身,”把手上從頭到尾都沒喝到多少的酒杯放到桌上,他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葉時意的肩,“我打聽了一下,你爸的事,據說是有人在攔著,關鍵你爸這次的涉事金額不小你明白吧,要不是他之前把葉氏大部分股權都轉給了你,這回你可是連葉氏都保不住啊。你就先安安心心的等著吧,不會牽涉到你的,你爸那邊,我繼續叫人打聽,啊?!?
陳功走后,葉時意終于撐不住,重重往后倒去,椅背的堅硬感給他帶來些許刺痛。
絮絮叨叨說了這么多,內容卻基本等同沒說,這頓飯一開始的意圖就非常明顯,就是為了羞辱他。
自找的。
一陣惡心感由下往上,葉時意站起身,踉踉蹌蹌地一路扶著墻走到了廁所。
解決完胃里的不適,他站直身,隨意從旁邊抽出幾張紙,打開隔間的門往外走。
用涼水沖了把臉,頭腦忽然出現一陣暈眩感,他兩手撐在洗手臺上,閉眼找著身子的重心。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外傳來,愈來愈重,最后停在了他身邊。
廁所里沉默了半分鐘,身邊終于有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