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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逮著了還能這么老神在在的寒暄，從臉皮的角度來說，邱澄明絕對是跨時代的牛人。不過這話好歹也解釋了他為什么會在這里，甚至從側面展示了一把他這熟人的好處，這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能不能感動中國不知道，人周九章聽了倒是挺感動的。往日不怎么熟悉的兩個人，因為這，好像一下子也變得熟絡了好些。

“想是想，可惜啊，沒這個命。”

“要我說，這里雖然是比咱們哪里看著好找活些，討飯都多點人家，可同樣的麻煩也不少，看看哪兒，那幾個一看就是混子，不在咱們自己的地方，這樣的人，你能應付幾個？”

路邊幾個就差沒有袒胸露肉，大喊自己是惡人的家伙滿臉都是得瑟，真不知道這當個黑社會，有啥好得意的？

“再說了，如今這外頭亂成啥樣是個人心里估計都有數，這萬一到了關鍵時候來個兵荒馬亂的……為了這個送命不值得。”

作為后世來的，即使再怎么被這個時代同化，骨子里多少還是留著幾分自私，第一時間考慮自己的安全，那是在正常不過了，想要這樣的邱澄明當什么前赴后繼的英雄？那比做夢還難。按照他自己想的，要是放在抗日年代，真遇上小鬼子抓人什么的，那真是除了自殺沒第二條路，因為他知道自己，若非這樣，就他那性子，肯定抗不過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所以啊，妥妥就是做漢奸的結果……

啥？革/命？理想？為國為家？說實話，這地方偏，你就是努力了，也未必受人待見。再說了，邱澄明自覺，自己已經付出過了，比如上次對上小鬼子的事兒，他不就挺積極的嗎，不一樣為國為民了！干的也挺多的呀！所以嘍，這會兒想拉開距離，還真不心虛。

只是他不心虛，人周九章不這么想啊，雖然那也多是從謀生的角度來看的，可人比他積極多了。

“躲能成什么事兒？總要走出來的，不然……不說別的，再過一陣子這收夏糧的稅吏又該下去了，你瞧著吧，越是到了這會兒，這些個生怕以后收不到的，就越是狠到肉里，到時候還不知道哭多少家呢。”

等等，夏糧？收稅？哎呦媽呀，他怎么忘了，他們村子……去年那是剛來，人都不知道他們種糧食了，自然不稀罕過來，可今年……從糧食到房子，再到難民，他們村子這風頭可不小，這樣的情況下，那些吸血蟲還能不來？等等，他遺漏的或許還不止這個，比如這開地好像從來沒有地契吧，比如這蓋房子房契呢？一樣沒有啊！再有那村子周圍的林子，屬于誰的這可沒有官府備注的……

“哎呦，你不說我這……還真是一堆的麻煩……不行，我得趕緊回去一趟，你怎么樣？回去還是……”

“回去吧，這里花銷可不小，干等著有什么用，還不如回去再說呢。”

“那成，一起走吧。”

“你這手里是啥？”

“哦，這個啊，報紙。”

“……”

第108章 都忘了契書

匆匆的帶著報紙回到村子, 邱澄明都沒有心思和自家三叔八卦點什么, 就急急忙忙的去了自己的屋子，翻了半天那個藏著亂七八糟東西的箱子，終于翻出來一張紙。那上頭是當初他們剛到這里的時候, 他爹去衙門開的落戶單子，有了這樣單子, 他們這老邱家的人才算是將戶籍換到了山窩子。

是的，戶籍，你們沒看錯, 這個時代確實已經有戶籍了，你想啊, 連著全國人口普查的事兒都有過了，還能沒有現代社會標志的戶籍？就是不普查，自打有了稅賦這東西，戶籍什么的，就從沒有少過, 最多就是隱匿人口之類的多點而已, 不然怎么會有流民這個詞？這說的就是沒有證明文件離開戶籍之地的人群。想想那些得了功名才能游學的學子, 想想那些從古到今都有的勞役，想想各種身契，大家就該知道, 咱們國家, 或許是最早擁有身份證的國家了。

可也就只有這么一張單子了, 其他的什么都沒有啊, 果然，自家這真的全是半個黑戶啊！不單是這樣，連著后來過來定居的，十有八/九的也一樣沒有，甚至是連著戶籍都沒有，這要算起來，若是真有什么人看中了這山窩子……妥妥是一場災難。

邱澄明頭一次懷疑自己智商，懷疑自己這腦子是不是讓什么東西給吃了。明明來到的是亂世，明明對這個時代普通百姓的苦難也算眼見為實，明明很清楚這是個拳頭大才有理的世界，可自己怎么就能這么大意？居然就把這么要緊的稅賦，契書的事兒給忘了呢？

心里有心事，連著媳婦錦娘和他說話都顧不得了，小夫妻最熱乎的事兒也不干了，就那么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發呆，順帶來了個一日三省吾身，你別說啊，這思前想后，倒是也算是清理了一下近一年來逐漸麻痹大意的原因，嗯，怎么說呢，反正最后把這鍋直接丟到了革/命黨的頭上。

你說要不是他一直堅信，過幾年清帝退位之后，外頭有的亂，南北奪權的兩幫人干架干的，豬腦子變成狗腦子，他能怎么在這西北面過得這么松快？

若不是他腦子里總記得這衙門什么的，最后很是換上了一些人。雖然有些換湯不換藥，可到底不少制度，人員，資料都進行了變更，他勤等著到時候渾水摸魚，他能這么優哉游哉？

“哎，到底是大意了，去年下半年這名聲出去前就該把這事兒處理好的，如今……這是傻不拉幾自己把把柄送人手上去了，這要是來個心狠貪財的，直接在衙門把村子的地全寫自己名下，那……難不成還能再重新搬家？那系統怎么辦？不行，給人做嫁衣的事兒怎么都不能干。”

邱澄明即使腦子漿糊了一回，等著清醒過來，這決斷上那是絕對沒問題的，想清楚這地契什么的，有可能產生的糾紛之后，腦子里立馬尋思出來三五個方案。溫和點的用打點的方式補上契書？或者強硬點的，直接竄上門自己來？或者絕點，讓衙門吏員的檔案室來個火災？

“我說系統，你說，這開荒也好，建房也罷，我這可都是按照你的任務清單來干的，好嗎，居然無證經營？你怎么也不知道提醒我一聲？”

這說的，你讓系統怎么回答？世界觀都碎了好嗎。人都給了你這么大的金手指了，村子建設上搞得和捏橡皮泥一樣，想大就大，想綠就綠，到了這會兒了，居然還怪上他了，這是什么道理？簡直不能忍。

可你要說邱澄明說的不對？嘿，你還別說，這什么地契，什么有證沒證的，人系統還真是忽略了。作為有程序的系統，他得承認啊，得講究彌補啊！所以嘍！

“宿主發現系統漏洞，獎勵積分50，金錢50.”

“村落實名制認證任務：請在十天內，將村落所有的田地，宅院等補齊地契，任務獎勵，積分100，金錢100，有鑒于即將面臨稅賦征收，任務難度即將加大，故每提前一天完成，將獲得10積分，10金錢額外獎勵。”

呵呵了，這系統漏洞補起來還真是啊，合著弄了半天還是要他自己干啊，除了給點錢啥的，就沒別的了？就這點獎勵，想想辦事兒時候需要塞出去的紅包，不倒貼他都能偷笑了。

“得，靠天靠地，不如靠己，古人誠不欺我。”

邱澄明想通了，這腦子順帶的也清楚了，拍拍自己的臉，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對明天的行程做了下安排，轉頭就進了屋子。

“剛琢磨什么呢，一個人再外頭傻坐了有一個時辰了，爹都看了好幾眼，有什么想不通的，不成就問問爹，別自己一個人費腦子。”

這時候的媳婦好啊，看看，要在現代不打破砂鍋問到底怎么可能，可在這兒呢，那是男主外女主內十分清晰，只要是外頭的事兒，媳婦那是什么都不問，十分的有眼色，還能這么心疼人的勸慰，簡直不能更好。

“沒事兒，剛已經想好了，對了，明兒我還要出去一趟，這幾天可能比較忙，晚上未必回來，若是有事兒就找爹。”

“那爹要是問起呢？”

哦，還是問了啊，不過比較婉轉。

“就說我去縣城了，咱們這來了這么多人，好些戶籍都沒上，開了這么多地，雖說開荒不交稅，可這地契什么的也總是要的，我去辦這個了。”

說上這么一個大概，錦娘已經十分的滿意，感覺到自家丈夫的看重，親近，下意識的想符合著多說幾句，于是一邊笑著點頭，一邊說道：

“也是，你不說我都忘了，這些人不是我家，像是我爹這樣，能說是來當夫子暫住的，不用辦哪些，稅什么的，還能按著鎮子上走，有個功名還能有點優待。這些人可是就此成了這里的人，是想著就此落戶的，可不就要辦這個嘛，就是戶籍能等，那地契也不能等，有了地契拿在手里，他們才能安心。”

錦娘這一說，邱澄明也才反應過來，還真是啊，自己老丈人家戶籍也不在這里。只是，他們的稅賦怎么交的？自家媳婦，沒什么不能問的，這一問邱澄明算是徹底的明白了這城里人和鄉下人的區別。

合著城里人交稅少啊。除了人頭稅，雜稅，其他基本沒有，嗯，雖然這雜稅也挺多的，還時不時的，會因為地方官員的原因加點，比如曾被無數小說提起的，某光頭的什么馬桶稅等等。可真算起來還是鄉下人負擔重，像是什么田稅，糧稅，那才是鄉下人的大頭，很多時候這地種了，近半都是屬于官府的，還有部分是地主的，只有小部分才是自己的，這勞力不值錢的讓人哭。至于力役？這個沒得說，誰也躲不了。

“開荒三年沒稅，咱們這最早的也不過是一年多，再說了，縣衙冊子上這地方可是鹽堿地，人家可不稀罕，不然也不至于這么久都沒人來看了。再說了，哪怕是因為開荒，成了田，重新登記，那也是下等地，稅賦應該不重。你急啥？”

這小兩口在屋子里說話，你邱老頭插什么嘴啊，這是顯擺你在偷聽還是咋的？看看，你兒媳婦都臉紅了。

邱澄明翻了個白眼，只覺得老頭來的不是時候，不過再怎么翻白眼話還是要說的，老頭能過來，只怕也是讓自己剛才在門口當門神那模樣給嚇著了，生怕出什么事兒，這是關心，不能不識好人心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