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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易鳴準時來到了紫苑。
站在紫苑圍墻外,看著那一幢幢高聳的樓房,易鳴回想著昨天在網絡上搜索到的關于紫苑的資料。
一平米十幾萬、一戶一梯的豪華寓所,居住者身價千萬起步,非富即貴。能住在這樣的房子里,絕對不是狗仔。但這樣一來,這人的目的就更加可疑了。
可自己有什么辦法呢?對方說的對,只要他還想演戲,還想重返大銀幕,就必須得洗脫污名。而他怎么可能不想呢?三歲就入行,覺得拍戲有趣演了十三年,十六歲才真正愛上這一行,十八歲就被人活生生斬斷了夢想,他怎么可能甘心!
易鳴捏緊了肩上背包的背帶,抬腳向紫苑大門走去。
從接到保安的電話,斐然就一直坐立難安。等到易鳴到了樓下,按呼叫器讓他開門時,斐然更是恐慌得聲音都有點變調。
等到易鳴按響門鈴后,斐然瞪著大門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才咽了口吐沫,上前開了門。
門口等得有點不耐煩的易鳴,在看到門后的那張臉后,也呆住了,幾秒鐘后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你是斐然!”
“臥槽,你吃了啥長這么高!”
聽到斐然的話,易鳴更震驚了。拍《歸家》的時候易鳴十六歲,撐死了一米七出頭,到了十八歲簽約溫氏時他也沒長多少,官方數據是一米八,實際上只有一米七五。誰知道上了大學后,他到開始猛躥個頭,兩年間長了接近六公分,而且從身體時不時傳來的生長痛來看,他還會繼續長高。
按理來說,一般人不會對陌生人的身高有什么先入為主的印象。即便是有,那么從他的資料來看,也應該認為他身高一米八,不會有這么強烈的反應。
可是眼前這位在他出事那年才出道,僅比自己大兩歲的新任金雞影帝,為什么會對他的身高反應這么大?難道他們以前認識?可是自己并沒有關于這個人除了銀幕以外的任何記憶啊?
頂著易鳴越來越疑惑的眼神,斐然壓力山大地拉開門,尬笑道:“哈哈,那個啥,進來坐……”
易鳴緊皺著眉頭進了門,背后關門的斐然看著那個模樣大變的孩子,更加有種不詳的預感……到底是經歷了什么讓當年那個黑瘦黑瘦的孩子變成如今這種穿上緊身衣就能演超級英雄的樣子啊!這塊頭看起來簡直比他家老攻還要有壓迫感啊!
因常年練習自由搏擊,肌肉緊實、身材修長的李總在自己寬闊豪華的總裁室里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的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昨天求抱抱、然后不小心睡著、后來因為一個噴嚏醒了、茫然四顧的戀人。李鉞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看得來送文件的楊特助心中一股惡寒——怎么有種被喂了隱形狗糧的感覺?
這邊的斐然做足了心理準備,正想邀請易鳴在沙發上坐下時,一直在四處打量的易鳴突然眉眼一豎,幾步沖到了電視柜前,拿起電視機下面的相框轉身就質問道:“莫叔家的全家福為什么在你這!”
斐然一聽就炸毛了:“什么叔!老子心態年輕著呢!叫哥!”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易鳴目瞪口呆地喃喃道:“莫……叔?”
啊,腦殼疼……雖然今天把人叫過來就是想坦白的,但是居然這么快就掉馬甲了也是讓人措手不及啊!斐然頭痛揉了揉額頭,抬手指了指沙發:“坐下說。”
易鳴一臉懵逼地坐在了沙發上,手里還拿著斐然的寶貝全家福。
剛拍完《歸家》的時候,易鳴因為入戲的影響,黏斐然黏得很緊,幾乎天天都要往斐然家跑。即便是后來開學,沒時間來玩了,也沒斷過聯系,有時周末還會跑來找斐然玩。對于斐然家熟得跟自己家都差不多了的易鳴來說,能認出照片并不意外。
斐然從易鳴手里拿過相框,婆娑著上面和現在的自己沒有絲毫相似的臉龐,想了半天才開口道:“從坎城回來的時候,我乘坐的出租車出了車禍,這你應該都知道了,之后……”
正想按時間順序說清楚來龍去脈時,易鳴卻突然打斷了他,嚴肅地問道:“莫叔最喜歡吃什么?”
斐然:“……火鍋,叫哥。”
易鳴沒有理他,繼續問道:“莫叔最喜歡拉片的電影是?”
“那多了,不過和你一起拉得最多的應該是《十一公民》。”
易鳴噎了一下:“……《歸家》殺青那天,莫叔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
斐然笑了:“兒子,再見。”
簡單的兩個詞,卻一下子擊潰了易鳴的心理防線。當年他父親肝癌復發,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讓人以為能像上一次一樣挺過去,壞的時候卻一直陷入昏迷,根本無法與人交流。在父親走的那一天,易鳴一直守在病床前,期盼著父親能再次清醒,最后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昏迷中離開了人世。那天之后,易鳴的心里一直有一塊是空的,他沒能和父親好好的道別,而父親的那些殷殷囑托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當初莫離在片場對他說的那些話,不但幫他克服了心理障礙,還為他掃除了自父親去世后就一直籠罩著他的迷霧,為失去了人生導師的他,指出了一條繼續前進的路。而那句道別,更是彌補了他沒能和父親道別的遺憾,用簡單的兩個詞,填平了他心里的空缺。
“莫叔……莫叔!”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一頭扎進了斐然的懷里,哭得像個一百七十斤的孩子。
斐然一邊拍著易鳴的肩膀,一邊無奈地想著——
這孩子都這么大的塊頭了,這纖細敏感的個性還是沒變啊……
第72章 往事
“……原來是劉沐……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 到底是誰陷害我的,但是……”終于控制住了情緒的易鳴,聽著斐然講述重生后的事, 在得知陷害自己的人就是劉沐時, 整個人都驚了,“他是溫氏的練習生, 我簽約溫氏后, 他是第一個主動和我打招呼的溫氏藝人, 還帶我認識了不少人, 人很和氣又愛開玩笑,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要不怎么說這個人厲害呢?當初和劉沐一起拍《洪荒》時,自己也差點被他迷惑過去了,這個人心機太深,太會偽裝,如果他沒有暴露溫氏藝人的身份,自己可能還要過一陣子才會知道是他在背后搗鬼。連自己這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人都被騙了,更何況易鳴這種才出社會的小年輕?
斐然嘆了口氣:“也怪我,如果當初得知你即將簽約溫氏的時候, 我能放下顧忌阻止你的話, 你也不會……”
易鳴搖了搖頭, 臉上閃過一絲愧色:“沒用的……那個時候的我, 聽不進去。連我媽都阻止不了我,就算是莫叔你也沒用。坎城回來后……我就…鬼迷心竅了。”
斐然一聽就明白了,回過頭想想也是, 易鳴的母親雖然不是專業的經紀人,但畢竟一手操辦易鳴的演藝事業十幾年,手里捏住的人脈也是不可小覷的。在溫氏娛樂和易鳴接觸的時候,難道當媽的不會打聽一番嗎?易鳴合作過那么多導演、明星,難道沒有一個人知道溫氏的內幕?隨便誰透個口風,易鳴的母親也會勸告兒子。
可惜的是,那個時候的易鳴被影帝光環迷了眼,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在易鳴三歲時,父親患了肝癌,急需換肝。可是已經被前期的治療費用掏空了家底的教職工家庭,哪來的錢承擔幾十萬的換肝手術費?就在易鳴的母親想要賣房子的時候,一個學生的家長介紹帶著孩子上班的易鳴母親一個賺錢的機會——某大型連鎖兒童早教機構搞了一個代言人選拔會,優勝者能得到十萬元的獎金,還將拍攝一系列的宣傳廣告。如果能取得優勝,獎金加上拍攝廣告的酬勞剛好能解決他們家的燃眉之急。
易鳴母親本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給兒子報了名,誰知道天生鏡頭感十足的易鳴就這樣一路殺出重圍,順利地拿下了代言人的頭銜。易鳴父親也成功地挺過了換肝手術,擺脫了癌癥的陰影。
達成目的的易鳴母親原本以為這就是個一錘子買賣,是易鳴人生路上不得不為家庭犧牲而走的一個小岔路。誰知道之后陸陸續續有不少廣告公司,甚至是導演找到她,希望易鳴能出演廣告或者客串一下劇中的人物。
本想拒絕的易鳴母親,卻在看到數額驚人的抗排異藥物費用后猶豫了。于是易鳴便在寒暑假里,被母親領著出入大小劇組,開始了童星生涯。后來易鳴的父親身體恢復良好,重返了工作崗位,易鳴的母親也打算將兒子的生活導入正規,卻沒想到小小的易鳴喜歡上了演戲,每看過一本小人書都要在他們面前演一遍。
身為教育工作者,易鳴的父母自然知道對于孩子的興趣愛好,堵不如疏。于是在和易鳴拉鉤上吊后,易鳴的母親辭去了語文老師的工作,當起了易鳴的貼身助理兼經紀人。而她和易鳴的約法三章是:一不能影響學業;二只能利用節假日拍戲;三所有劇本必須經過父母的同意,嚴禁私自接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