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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中,曲輕弦似乎見到自家阿姐虛幻的身影,身子瘋狂地猛撲向姐姐,卻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無力倒地,耳邊傳來她最后一句叮囑,目眥欲裂地看著姐姐被卷入虛空中,而他卻無能為力。
盛德五年,三品威武女將軍曲輕歌于桐陽關(guān)一役戰(zhàn)死沙場,享年二十二歲。
次年,楚王以“清君側(cè)”之名起義,領(lǐng)兵直入金都皇宮,帶出先帝真正遺囑,傳位楚王為誠武帝。
誠武帝繼位后,廢除盛德帝皇位,貶其為蠻山郡王,令其攜原皇后即現(xiàn)郡王妃即刻前往蠻山封地,永世不得進金。
同時宣告獸潮后大央元氣大傷,特赦免稅三年讓百姓修養(yǎng)生息,大肆加封賞于獸潮中有功與犧牲將領(lǐng),加封前三品威武女將軍曲輕歌為榮恩候,爵位由其弟降爵一等繼承,封榮恩伯。
第2章 重生
今年是個豐收年,萬里無云,烈日高懸,金黃的麥子被風吹得在田地里沙沙作響。
曲家村的勞力們各個彎著腰,汗流浹背、熱火朝天地在田地里勞作,搶收麥子。
雖然身體很疲憊,但他們臉上都掛著快樂的笑容,他們每多收割一摞麥子,就是多收一些糧食。今年這種好時節(jié),簡直恨不得年年都有,再苦再累也開心。
幾個農(nóng)村婦人挎著籃子,拎著竹筒水壺,沿著鄉(xiāng)間小道,說笑著走向田地。
路過曲家院門時,見到曲家那今年才三歲的女娃娃坐在門檻上發(fā)愣,其中一個婦人大著嗓門喊道:“喵兒,這日頭烈,曬著人咧,咋還坐門檻上發(fā)愣了呢?趕緊屋里去,擔心中暑咯。”
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到,那女娃娃坐在門檻上的小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往里栽倒,引來幾個婦人們的驚呼,幸好她猛地伸出小手抓住門檻邊沿,穩(wěn)住自己的小身板。
“你這妮子,還能不能好了,發(fā)呆到被老娘一嗓子嚇到。還好你機靈,這要是真摔出個好歹來,二嬸可這么跟你娘交代。”那大嗓門婦人嚇得趕緊推開曲家院門,小跑到女娃娃面前抓住她上下查看。
“我說曲二家的,你這大嗓門嚇著人家閨女了還怨人家發(fā)愣,這可真是好笑。”見沒發(fā)生什么意外,跟著進來的其他幾個婦人笑著打趣道。
“去去去,瞎說什么風涼話呢。”曲二家的擰著眉揮揮手,趕蒼蠅似的啐了一聲。
“二嬸,我沒事。”自從清醒后就被眼前這塵封在記憶深處熟悉的一切驚得回不了神的曲輕歌被自家二嬸的大嗓門喚回了神,趕緊安慰被嚇到的曲二嬸。
“真沒事啦,小娃娃魂輕,可別被二嬸給驚走了魂兒啦。”
“沒事沒事,您看我,好好著呢。”曲輕歌說著還站起來原地蹦了蹦,以此證明自家身體棒棒噠。
“行了行了,你也別瞎蹦跶了,乖乖回屋里去玩啊~在家等你娘和你哥收完麥子回來,二嬸先去田里給你爺奶二叔送些個糧水頂頂餓。”
曲二嬸把曲輕歌一把抱起,放到里屋的床上,還拿著厚棉被圍住床沿,防止她貪玩摔下去,才跟著其他婦人們繼續(xù)往田里走去。
沒人注意到,門檻上被曲輕歌抓過的地方留下了幾道指印,這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會驚得不輕。才三歲的娃娃,力氣居然大的就這么一抓,就能在實木門檻留下指印,這可是連村里最強壯的男人們都做不到的事啊。
而被轉(zhuǎn)移到床上的曲輕歌順勢身子往后一倒,像條放棄翻身的咸魚一樣,四肢攤開,仰面朝天,雙目放空,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空理會門檻上的爪印。
她記得自己前世是死了的,被副將薛濤背叛,死于桐陽關(guān)獸潮。
死后魂體渾渾噩噩地跟著大軍回了將軍府,進了那靈堂,剛跟自家弟弟說幾句話就被一股莫名而來的吸力吸走了。
經(jīng)歷了一陣瘋狂的天旋地轉(zhuǎn)(如果曲輕歌知道“抽水馬桶”這種東西,就肯定會知道這是種什么感覺),一轉(zhuǎn)眼,她就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家小時候還在曲家村的門檻上。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曲輕歌的小臉上,曲輕歌瞇了瞇眼,看著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她基本確認自己是回到了兒時三歲左右。
她三歲時,爹爹被征兵去打仗還沒回來,弟弟還連個影兒都沒有呢。
“呵呵……呵呵呵……”看著白嫩嫩,胖嘟嘟藕節(jié)似的小手,曲輕歌控制不住地想笑,她還沒愛上那個人渣,爹娘和大哥都還沒死,她的家還在,真是……太好了!
前世,曲輕歌的爹爹曲喬山在她剛滿周歲時就被征兵去桐陽關(guān)服兵役。
當兵一年后,正值二十年獸潮爆發(fā)之期,因其勇猛善戰(zhàn),于戰(zhàn)中立下大功,被升為正六品百戶。
之后的幾年里,曲喬山又陸陸續(xù)續(xù)立下不少戰(zhàn)功,直升至從四品副將,衣錦還鄉(xiāng),回來接父母妻兒去了大央首都金都享福去了。
彼時曲輕歌已經(jīng)五歲了,其大哥曲輕撤也有八歲了,而曲輕歌的弟弟是在娘親與父親去了金都之后才懷上的,比曲輕歌小六歲。
五歲的曲輕歌早已記事了,她從一個普通的鄉(xiāng)間女童一夕之間變成了從四品武將的嫡長女,巨大的家世改變帶來的是巨大的生活變化。
雖然她父親是個實權(quán)軍官,雖然她穿起了綾羅綢緞,帶起了金銀首飾,但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養(yǎng)成的粗俗習慣和來自鄉(xiāng)下的身份,總是讓她與金中其他官宦子女格格不入。
在面對那些金中貴女們的鄙夷嘲諷和排斥時,她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而她的娘親也跟她一樣面對巨大的轉(zhuǎn)變適應不良,自顧不暇,無力幫她。
人生轉(zhuǎn)變巨大,她也太過幼小,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就被移了性情,變得孺弱膽小,終日縮在自己編織的繭子里,不肯出去。
等她爹娘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束手無策,唯余無奈嘆息。
說來她還該感謝一下那個人的,正是因為他說他喜歡那種瀟灑肆意、神采飛揚的女子,她才努力從繭子里掙脫出來,努力變得活潑,努力變得驕傲,努力變得勇敢,努力變得優(yōu)秀,就期待有一天能夠配得上他。
隨著父親逐步高升至二品輔國將軍,大哥考得武狀元,官拜正六品昭武校尉,她的身份也隨之水漲船高。
時隔多年,她已不再是當年的鄉(xiāng)下土丫頭,脫去一身土氣的她變得驕傲耀眼。
自覺自己足以配得上他的她勇敢地對他表達了愛慕之情,他當時只是表情微微訝異,就接受了她的示愛,并許諾她等他登上大寶之后,以半壁江山為聘,十里紅妝,迎娶她做他的皇后。
天真的她沒看到他背后的利用,就算爹爹知道后留了一手求陛下為他們定下了婚約,可在曲家全力助他登上皇位后,她得到的不是江山為聘,紅妝十里,而是一紙悔婚書與爹爹大哥的調(diào)令。
之后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一樣,爹爹大哥被調(diào)往蠻山鎮(zhèn)守邊關(guān)。盛德帝衛(wèi)恒大婚,對象是左相嫡女馮祺菀,百姓爭相稱頌他們?yōu)榻鹜衽熳髦希耆饲邦^還有個輔國將軍之女。
馮祺菀是她的死對頭,金中有名的才女。其溫婉賢淑之名傳遍金都,然而,只有被馮祺菀無緣無故坑過幾次的她知道:她沒有表面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溫柔善良。
直到聽到他們兩人大婚的消息,她唯余嘴角冷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不過一場癡心錯付罷了。
可是不久后蠻山傳來的消息讓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對衛(wèi)恒滿心的失望轉(zhuǎn)為滔天的恨意。
爹爹和大哥戰(zhàn)死沙場,幸存的心腹汪歐冒死回來傳遞消息,原來爹爹和大哥是在與蠻族作戰(zhàn)的時候被下屬背叛,且援軍因帝令遲遲不至,最終被蠻族圍困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