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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庸勸慰道:“有將軍在,陛下心情都會比平日里好上幾分。”
游彥勾唇,背負著雙手向前走了幾步,隨口問道:“前幾日我進宮發現長樂宮多了許多生面孔,但今日卻發現其中有兩個人不見了影蹤,內官肯定知道原因。”
高庸面帶糾結地看了游彥一眼,發現對方面上還帶著幾分笑意,但卻讓他莫名生起幾分畏懼。這些年來因為藺策的緣故,他沒少跟游彥打交道,更知道游彥在長樂宮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貴,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那二人居心叵測,假傳圣命,按照宮規處置了。”
游彥面上沒有絲毫的意外,這個結果顯然是在他預料之中,他垂下眼簾,踢開了腳邊的一塊小石頭:“宮規……罷了,這二人敢在長樂宮動心思確實是該給些懲戒,不過陛下不該為了這種小事讓手上沾染血污。”
“將軍,”高庸沉默了一會,終于還是鼓起勇氣道,“您想必也清楚,此事背后另有指使,陛下礙著情分不能傷及那人分毫,卻也不想讓您就這么平白受了委屈。要這二人性命或許稍顯嚴苛,但卻是陛下給整個皇城,包括那人在內的所有人一個警示,有許多的事他或許不在意,不追究,跟您有關的事卻絕不包括在內。”
高庸仰起頭,輕聲道:“天大地大,可是陛下他想護在手里的,只不過您一人而已。”
游彥凝神看了他一會,最終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咱們陛下到底什么時候能明白,我在乎的其實也沒那么多。”
高庸一愣,游彥卻拍了拍他肩膀:“城門到了,內官就送到這兒吧。”
第22章
游彥推開房門的時候瑞云正坐在窗邊打盹,開門聲驚擾了他的瞌睡,整個人都彈了起來,愣了愣神才看清進來的人:“公子,您回來了。”
“怎么坐在這兒打盹,反正我也不在府里,干嘛不回去睡。”游彥一邊解外袍,一邊道。
瑞云揉了揉眼睛:“本來是坐窗邊歇一會,誰知道就打起了瞌睡。”他上前伺候著游彥更衣,邊說話邊打量著他的臉色,“您昨晚是在長樂宮過的夜?”
游彥笑:“不然呢,你是怕我留戀什么花街柳巷,徹夜不歸?”
“公子您才不是那樣的人,”瑞云將換下的外袍整理好,“瞧著時辰也差不多,我讓人送午膳進來?”
游彥擺手:“在宮里吃過了。”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窗外的景致,而后才回過神來“去把殊文請來,我有話和他說。”
瑞云下意識地覺得今日的游彥似乎有些凝重,也不敢再多言:“那公子您稍加休息,我這就回來。”
瑞云立刻退了出去,還善解人意地關上了房門,只留下游彥一個人站在窗邊思索。
其實退婚一事對游彥甚至游家來說并沒有什么損失,他本身并不怎么贊成與公主結親,現在公主有了心上人,退婚也是理所應當,讓他有些頭疼的是游禮那邊。當初他之所以同意親事也是因為察覺到游禮對樂昌公主有意,只是卻不知道這有意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要是用情頗深……退婚事小,怎么安撫游禮才是個問題。
畢竟游彥與藺策一路相知相伴,感情順遂,幾乎沒遇到什么波折,也就不太能懂像游禮這種求之不得的人應當如何安慰。
正思量間房門被人推開,游禮笑吟吟地進來:“叔父,您找我?”
游彥從窗邊回過頭來,視線落到游禮身上,先前他一直沒怎么注意,自己這個侄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不僅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那么簡單,容貌上更是逐漸脫離少年人的模樣,出落的修皙清雋,也更配得上游府的小公子的名號。
游禮自幼是在游彥身邊長大的,因此言談舉止難免受了游彥的影響,加上叔侄二人在相貌之上本就有幾分相似,讓游彥看見現在的游禮難免有一種看見過去自己的既視感,看見侄子臉上的笑意,只覺得到了嘴邊的話更難說出口。
見游彥發愣游禮也不在意,自那日得到了游彥的諒解之后,游禮就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他自顧找了位置坐了下來:“聽說您又進了宮,可有帶什么好東西給我?上次您可是答應我,再帶點茶給我的。”
“好歹也入了仕的人,整日里就想著怎么從我這兒騙茶喝。”雖是這么說,游彥還是起身斟了壺茶給游禮,“這是今年的新茶,待會我讓瑞云送幾塊到你房里。”
游禮立刻彎了眼角:“就知道叔父最疼我。”他說著話,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遞到游彥手里,“才領了月俸,瞧著您的簪子舊了,所以買了一支,雖然不值什么錢,卻也是我大半月的俸銀換的。”
游彥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簪,忍不住感嘆:“沒想到殊文也能拿俸銀了,我看再過幾年你品級再升升,你祖父就可以將國公之位傳于你,如愿地退隱。”
游禮捧著茶盞喝得正高興,聞言皺起眉:“就算祖父想要退隱,國公之位也該傳于您,干嘛要落到我頭上?”
游彥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頭:“你以為你叔父我就不想歇歇?你是游府的長房長孫,這個國公的位置早就給你留好了。”
游禮抽了抽鼻子:“還不是自己想要躲懶。”
游彥點頭:“知道就好。”他說著,在軟塌上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叔父有話要跟你說。”
游禮歪頭看了看游彥,抱著茶盞在他身邊坐下:“叔父,我怎么覺得你今天有些不太對?”
游彥一只手環住他的肩膀,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幾日在翰林院可還順利?那些老頭子有沒有欺負你?”
游禮眨了眨眼,起身給自己又倒了杯茶:“叔父,有什么話您直說就是了,我長到這么大,您什么時候用這種嘮家常的口吻跟我說過話?”
游彥皺著眉頭瞪著他看了一會,劈手將茶盞搶了過來,喝了一大口,在游禮的錯愕之中將茶盞放下:“算了,那我就直說了吧,你與樂昌公主的婚事取消了。”
游禮:“……”
他直覺游彥會有了不得的事情要說,卻沒想到最后是跟自己相關的,愣愣地看了游彥一會,低下頭:“哦,知道了。”說完,他從游彥手里接過空了的茶盞,起身走到小幾旁給自己又倒了杯茶,之后一直背對著游彥久久的不說話。
游彥靠坐在軟塌上,一只手撐著下頜,有些苦惱地看著游禮的背影:“殊文,你不會在哭吧,你要知道你長到這么大了還哭鼻子我可是不會哄你的。”
“我小時候哭的時候,您也沒哄過我吧?”游禮轉過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朝著游彥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我只是,只是一時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游禮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有些事如果先前沒有過期待的話,可能還不會有什么,但是有過期待又突然落空,這種感覺是有點……畢竟先前的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我馬上就要迎娶公主了,您又一點不委婉,猝不及防就知道自己被退親了,我有點回不過神。”
游彥輕輕嘆了口氣:“我先前一直沒問過,你有多喜歡公主?”
游禮垂著頭在游彥身邊坐下,蹙著眉思考了一會:“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沒喜歡過別人,所以也不清楚對公主的喜歡到底有多少。我知道自己到了娶親的年紀,卻一直沒有什么感覺,直到那日您跟我說,如果娶的人是公主,我突然覺得挺開心的。”說到這兒,游禮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游彥,“是不是這也不算有多喜歡?”
游彥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其實未必非得為了一個人死去活來才算的上喜歡,大多的喜歡都是從看見他就開心開始的。”
“那叔父您也是嗎?”
“我?”游彥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確實挺開心的。”
游禮抬手捂住自己的臉:“其實是不是真的喜歡也沒什么關系了,反正這門親事已經結束了。”他歪了歪頭,讓自己靠在游彥肩上,“叔父,我能問問為什么突然取消親事嗎?是因為公主不喜歡我?”
“是因為公主提前遇見了自己想要相守的人。”游彥側過頭,看見游禮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還是看的出來少年少有的沮喪。游彥想了想,開口,“待會瑞云給你送茶餅的時候,再加一塊。”
“您當我是小孩子嗎?”游禮抽了抽鼻子,抬眼看著游彥,“兩塊,我知道您還有私藏。”
游彥笑了起來,用指節敲了一下他頭頂,又在那個位置揉了揉:“行,只要你高興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