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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彥挑眉,十分滿意的模樣,順手拉過藺策的手臂,將自己半靠在他身上:“那走吧,回行宮,我肚子餓了。”
如藺策所言,這大概是龍脊山行宮自修建以來,第一次有人在湯池邊生火烤肉,負責烤肉的那個人還是當今圣上。
高庸按照吩咐準備了柴火,腌制好的鹿腿,本想留下伺候卻被藺策趕了下去。藺策一個人守在火堆旁,將前所未有的專注都給了上面那只鹿腿。
游彥穿了一件中衣,泡在溫熱的泉水里,蒸騰的熱氣讓他兩頰發紅,他卻不甚在意,雙手撐在池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藺策。偶爾藺策抬起頭與他對視,二人相視一笑,藺策再將注意轉回到鹿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蕩蕩的肚子終于打斷了游彥,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池水:“陛下,您要是實在不會烤的話,我們還是叫高總管他們回來吧,今日奔波了一天,你總不會舍得我餓肚子吧?”
話音還未落,一小片鹿肉已經送到了他唇邊,游彥愣了一下才想著張嘴將鹿肉咬住,細細地咀嚼之后吞咽,唇角立刻就揚了起來:“看來我低看了咱們陛下,這鹿肉烤的不比御廚差嘛。”
“早年的時候跟著父皇去圍獵,在山里走丟了,只有遲徹跟著我,那時候參與圍獵的人極多,沒有人察覺到我的存在,直到第二日才有人來尋。那一晚只有我們兩個在山里過夜,只好就地取材,利用才打來的獵物烤著吃,才解了口腹之欲。”藺策一面從鹿腿上片肉一面道,“我少時雖然不受寵,但畢竟也是個皇子,這種事從未做過,還多虧了遲徹。”
這件事應該是發生在他們相識之前,這么多年游彥倒是一直未曾聽藺策提起過。先前游彥一直覺得,他們二人少年相識,一路走至今日,也算是難得。但偶爾還是會遺憾,畢竟在那先前的十幾年里,藺策都是一個人度過的,沒有父母的寵愛,沒有兄弟的關懷,也沒有朋友的陪伴。
藺策很少提及那些過往,或許是因為他覺得那樣是在示弱。所以哪怕是現在,游彥也并不完全清楚藺策在遇到他之前的那些年里都過著什么樣的生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才讓他在經歷過過往的種種之后,依舊能長成今日這般堅韌與善良。
世人皆不清楚當日那個籍籍無名的韓王究竟是憑著什么吸引了他,才讓他們這兩個看起來沒有任何共同之處的人交好。
只有游彥明白,因為他在少年時就見識到了藺策的耀眼。
不知道是因為家學影響,又或者是他們這些世族子弟的通病,游彥自幼就心無長志,旁人看來這是肆意灑脫,在他自己看來卻是得過且過。他沒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什么特別想要的東西,跟過去的那些老友因為一點差不多的愛好而結交,換了旁人也未嘗不可。很多東西得到就得到,失去也不會覺得難過。
有時候游彥都忍不住要自嘲,他這樣無欲無求的人或許更適合找個道觀修仙問道,也許會有大為。
直到他后來遇見藺策,那個一無所有沉默寡言的少年,因為機緣巧合,他們相交,他看著藺策那般的勤奮刻苦,哪怕從來不會換來先帝的一句贊嘆;看著他明明自己還不能自保,卻心懷天下,妄圖有一日能夠濟世安民。
藺策不會因為旁人的冷漠就輕視自己,也不會因為可能永遠都得不到先帝的重視就渾渾噩噩自暴自棄。他每一日所做的事情只不過因為想做,他所有的堅持只不過因為那是自己所想。
游彥沒辦法不被這樣的藺策打動,他把藺策裝在心底,也把他的志向牢牢的記住。如若藺策此生最大的志向是想要成為勵精圖治,勤政愛民的好皇帝,那他游彥此生唯一的志向,就是幫著藺策實現他的心愿。
遇見藺策之后,他這一生終于有了特別在意的人,特別想要實現的事情,多了在意與牽掛,讓活著變得更加有趣。
“不吃了?”藺策照例將鹿肉送到游彥唇邊,卻沒得到他的回應,不由有些詫異,他低頭看了看還沒動多少的鹿腿,“是不是鹿肉烤的老了些,不好下口?”
游彥笑瞇瞇地晃了晃頭,微仰頭將那片鹿肉吃了下去,而后撐著池壁目不轉睛地看著藺策,一雙眼睛明亮的閃著光。
藺策被那雙眼看的有些茫然,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怎,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覺得,這鹿肉也沒有那么好吃,我突然有了別的想吃的東西。”
“什么?我讓高庸去準備。”
游彥彎了唇角,突然抬手環住藺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拉下了水,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我的陛下,我想吃你啊。”
藺策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人明明剛剛回來的時候還在抱怨身體乏累需要休息,這時候卻突然如此熱情,他胡亂地甩了甩頭上的水,回應起游彥的吻,一雙大手也順著濕透的中衣伸了進去,捏住了游彥的腰。
沒人再管火上的鹿肉,溫泉蒸騰著二人間的溫度,游彥的主動讓藺策整個人迷失,只憑著本能開始侵占懷里的人。
白天的騎射就耗費了游彥大多的體力,盡管他有意地討好藺策,但到也只能勉強招架,最后只能蜷縮在藺策懷里,不住地喘息。
藺策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將整個人圈在懷里,游彥的腿還纏在他腰上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游彥的后背,有些笨拙地安撫懷里的人。
游彥微微仰頭與他貼了帖唇,眼底是盈盈的笑意,雖然乏累,卻覺得分外的充實。他看了藺策一會,又將臉埋在他肩上,剛好看見剛剛自己留下的齒痕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輕聲道:“懷騁。”
“嗯?”藺策垂下頭看他,語氣溫柔。
“叫高庸送吃的進來吧,”游彥抬眼望向了不遠處的柴火堆,“咱們的鹿肉大概是不能吃了。”
藺策下意識回頭,看見火堆里的柴早已燃盡,火也已熄滅,原本支在上面的鹿腿也不知何時倒進了柴灰里。藺策忍不住笑了起來,終于舍得將游彥放下,從池邊扯了一件干凈的中衣將人裹好,自己上了岸,胡亂地換了一件衣袍,吩咐高庸等人進來收拾這滿地的狼藉。
第30章
藺策畢竟國事繁重, 他又習慣凡事親力親為, 能扔下那些俗務陪游彥在這行宮玩上兩日已經算得上一時貪歡, 時日久了,將朝政都托于別人手中,藺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安心。因此, 在出發前就已經計劃好,第三日一早起程返回都城。
卻沒想到,還是出了變故。
游彥在睡夢之中是被熱醒的, 他夢見當年陪著藺策在山里過夜的不是遲徹而是自己, 山里風寒,他們兩個人生了火堆取暖, 他為了御寒,離火堆湊的特別近, 出了一身的汗,而后就從夢中驚醒。
游彥睜開眼時發現自己還像往日那般被藺策摟在懷里, 臉埋在藺策胸前,兩個人四條腿也糾纏在一起,是十分親密的姿勢。熟悉的姿勢讓他怔了一會才徹底醒過神來, 突然察覺到夢里的那個火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與藺策肌膚相貼的地方, 燙的驚人。
游彥所有的睡意登時消散的無影無蹤,掙扎著從藺策懷里爬了起來,伸手去摸床邊的外袍。藺策在睡夢之中感覺到懷里人的離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么了?”
游彥摸了摸藺策的額頭,果然滾燙, 不知是不是昨夜在溫泉著了涼,才讓這鮮少生病的人在一夜之間發起熱來。游彥看著藺策憔悴的樣子,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他干裂的唇,安撫道:“睡吧,沒事。”
藺策實在是難受的緊,根本就沒聽清游彥說了什么,只是胡亂地應了一聲,又昏睡過去,游彥替他掖好了被角,這才出了內室的門吩咐高庸去傳御醫。
病來如山倒,即使是藺策這種自詡身強體壯的人也沒有辦法。
藺策這一宿睡得格外不安穩,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境之中還是已經醒了過來。就這么折騰了大半宿,等他終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藺策剛要坐起,才后知后覺地感到頭疼的厲害。他揉了揉額角,扭過頭發現本應該在自己懷里的人正坐地上的軟毯上,上半身趴在榻上,在睡夢中還不忘拉著藺策的手。看見游彥這副樣子,藺策立刻皺起眉,重新坐直身想要下床將這人抱回榻上,頭卻暈的厲害,下一刻就又倒回了床上。
這一來一回地動作自然驚擾到游彥,他睜開眼皺著眉看著藺策:“醒了?”
“怎么睡在那里?”藺策開口才聽出自己的聲音格外的嘶啞,也感覺到喉間隱隱的痛感,不由詫異,有些茫然地看著游彥,“我這是病了?”
“那不然呢?”游彥直起身體,扶著他躺回枕上,重新掖好被角,而后伸手摸了摸藺策的前額,“總算不燙了,我讓人煮了粥,喝一點?”
藺策側著頭看了看游彥,向里面挪了挪身體,啞聲道:“地上涼,上來陪我躺會。”
游彥伸手止住了他的動作,將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塞到藺策懷里:“我去叫御醫,你要是覺得無趣,正好讓它陪著你,反正你們現在也算是難兄難弟。”
說完,轉身出了門,留下藺策跟那只紅眼睛傷了腿的灰兔子對視。藺策看了那兔子一會,突然笑了起來,剛剛游彥的語氣,分明是生了氣,雖然并不明顯。游彥這個人,或許因為想的太通透,所以極少會因為旁人而動怒,能說出剛剛的話,就已是十分不愉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