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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周小山在鏡子前倒騰了許久,臨出門前覺得不能這樣,于是又去洗手間把妝卸了個干干凈凈,換了身較為樸素的衣服,以免勾起總監大人的不軌之心。
再三確認自己這一身裝束既不會失禮,也比較符合良家婦女的定位后,她以“同事聚會,怕堵車只能坐地鐵”為由,沒有讓葉想開車送。大約是察覺到了她態度中的堅持,他沒有追問。
事實上那個餐廳離地鐵站很遠,她心里有鬼,走了一條街才敢叫出租車。
盡管如此,周小山還是坐立不安地回想著葉主任的臉色。
似乎很平靜,但又平靜得有點奇怪。
他眼神那么好,真的沒看清昨晚的短信嗎?如果看清楚了卻絕口不提,是個什么意思呢?她不是故意要說謊的啊,只是這一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李泊然要和她說什么事,隨口解釋一句他肯定也是不會相信的。
李泊然這個約赴的也不是十分順利,但他還是提早到了。
無視屏幕上十幾個催他回家吃午飯的未接來電,他掐準時間,按照周小山的口味點了幾道菜,等她出現在店門口時,第一道菜正好上桌。
“小山,你花了多少心思才打扮成這樣啊?”
李泊然遠遠地望著一個不施粉黛的妹子穿著運動鞋走來,還以為是穿越到了三年前。
那個時候,周小山背了一書包作品來找他面試,就是這么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眼神特別的誠惶誠恐。他粗略地翻了翻她的設計稿,和她聊了幾句one piece之類的漫畫,就讓她回去等消息。結果她紅著眼眶說,您再仔細看看吧,我的基本功是沒問題的。他當時就忍不住笑了,是的羅賓小姐,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不會放棄任何同伴。
“就是吃個飯,我能花什么心思。”周小山規規矩矩地坐下,不和他嬉皮笑臉,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滿腦子都是“人生若只如初見”這樣的酸詩。
李泊然說:“嘗嘗這家的冰燒三層肉吧,聽說是祖傳的秘方,香酥不膩,我覺得不比利苑的差。”
相處了這么久,要投她所好簡直毫無壓力。
接下來的菜都是周小山愛吃卻很少有機會吃上的,無一例外。可她就算再沒心沒肺,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吃得歡暢,才對付了兩三口,就按耐不住了。
“你有什么想說的,現在能說了嗎?”
再賣關子,她說不定會轉身就走。
李泊然不想惹人厭,從善如流地說:“這事是我在三里屯看到的,當時多喝了兩杯酒,不敢肯定是不是眼花……”明確地在她眼里看到了鄙視,他忙不迭替自己喊冤:“我發誓,我只是去喝酒,絕沒有做別的!”
“……”我也沒說你做了別的啊。
“我從不在那種地方找女人。”
“是的,你只和小明星約在高檔酒店。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一時半刻洗不清,李泊然哭笑不得地說:“我在三里屯看到了肖總,他身邊還有一個長得很像你妹妹的女人。”
“你說什么?”
“肖志安和一個長得很像你妹妹的女人在酒吧門口糾纏不清,看上去——交情匪淺。”
當你想對一個人溫柔的時候,用詞也會格外地溫柔含蓄。
可周小山認為他在造謠:“那不可能。”
什么叫長得像呢?李泊然不是沒見過周小雨,還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她是不是單身,以他驚人的辨美女能力,看錯人的幾率非常小。他這么說,不過是給她面子罷了。但是她堅決不相信周小雨會和肖志安有什么關系。
李泊然善意地說:“也許她并不知道肖總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妹妹不可能會看上肖志安,她不是那種人。”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他們在那種地方——”
“你不也在那種地方嗎?”
“……”他知趣地閉嘴了。雖說他真是孤家寡人沒有女伴,但該說的他都說了,剩下的要由她去判斷。
要怎么判斷,周小山有點頭暈。
李泊然是出了名的性格好,從不夸大其詞、搬弄是非,即使是公司內斗最嚴重的時候,他也沒在背后說人壞話,她為人處世的方法,很大一部分是受了他的影響。如果只是為了約她吃飯而編造了這么一出,那他肯定是腦子短路了。
可周小雨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剛從葉想那里身敗而退,就去找別的男人?而且對象還是完全不符合她審美情趣的肖志安?這說的通嗎?
周小山淡淡地看了李泊然一眼,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忽然升職是憑借我妹妹的關系?”
“我沒這么說。”實際上,他覺得她早就應該得到這個位置,而不是因為項目一直不上線而拖到現在。
“周小雨和肖志安是不是在一起,我求證不了。”她坦白地告訴他,“我們的姐妹情分已經沒有了,她恨不得我去死,我也不想和她說話。”
李泊然吃了一驚:“你們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決裂。”
決裂,多么奇葩的一個詞,竟然用在親姐妹之間,真是諷刺到家了。
如果他下一句話是“你是姐姐應該多包容一下她”,她就有理由掀桌走人了。可惜的是李副經理看人下菜的功夫堪稱一流,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栽跟頭。他假裝什么也沒聽到,分了一碗生滾魚片粥,貼心地送到她眼前。
她不想管的事,他一個字也不多提。
上一次對這人發脾氣,已經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就這么面對面的吃飯,周小山真的沒辦法再用強硬的態度和他叫板了。可什么都不說,也不是個辦法。她低著頭喝粥都能感受到他帶有溫度的視線,一時間,罪惡感充盈肺腑。
粥下去小半碗,她就敗給了他□裸的目光,“別這樣,好嗎?”
他微笑著說:“我說過的,我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