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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陰暗潮濕的層層鐵欄,踏在臟污的石板上,慢慢走到最深處的一個角落。每個獄卒都識得我的大名,因此只是惶恐地行禮,并不阻攔。
我從斑駁的泥墻上取下一串叮叮當當的鑰匙,拉開了那道冰冷的鐵欄。
這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道破損的圓形天窗嗚嗚地透著風,一道亮光投下來,看得出周圍的茅草和墊子也都是殘破的,墻角還有老鼠穿梭的影子。
里面的人身著單薄的白衣,正背對著我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那曲調很是優美,和這里陰森的氛圍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我走過去,蹲下身抱住他過于瘦弱的背,伸手撫摸著他纏繞著紅痕的腳腕,目光落到他腳跟上那觸目驚心的孔洞處,抱著他的手莫名地顫抖了一下。“能走嗎?”我低聲問他。
他緩緩地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我,那只被打穿的腳稍跛,但仍能支撐。透過他的領口,我看到了胸前密布的鞭痕;撩起他的衣衫一看,腰臀處那些結痂的傷更是猙獰。
他秀雅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神色,雙眼也并未失去神采,仍是清亮亮的,如同小鹿般看著我。
我沉默了半晌,問道:“疼嗎?”
“……還好。”他將自己被撩起的白衣放下來,側身靠到我懷里,語氣俏皮地問道,“你在同情我啊?”
我抱著他,分明感到那些未愈合的傷口中流下了一些溫熱的液體;舉起他搭在我胸前的手細細看著,只見他被拔掉指甲的手指還是血肉模糊,甚至隱約可見其中的指骨。
不知為何,我還記得這修長的十指糾纏在我脊背上的模樣。
溫暖,而且動人。
“我不覺得我很可憐。”他抽回自己的手,用那并不平坦的指腹刮刮我的鼻尖,似是輕松地說道,“孟子曰,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我之前的日子過于安樂,難免會犯些渾,多虧這一棒才將我打醒。”
我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心中有些隱隱的不安。在這里受了這么多日的折磨,明明不該有這樣的表情才對;可此時他的表現過于正常,也過于詭異。
于是我沙啞地開了口:“白修靜他……”
這時,我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底尋覓到了悲戚的表情。
身后有兩只老鼠吱吱叫著跑過,遠處潮濕的頂板正在不住地滲水;水滴落到鐵欄上,再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你知道么?”他的聲音很微弱,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看上去分外引人憐惜,“我對他從來沒有防備,哪怕他三番五次地想要害我。”
三番五次……
看著他有些茫然,亦有些悲涼的神色,我竟感到了一絲痛楚。
這兩人之間的種種,我這個不明緣由的外人本不該評價些什么;可撫摸著手下原本光潔的身軀上凹凸不平的傷痕,我仍是有了些微微的憤慨。
“而這次——”林照溪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繼而又明朗起來,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字句,“我應該感謝他的不殺之恩。”
我來不及琢磨這句話的含義,便見他慢慢地背過身去,血肉模糊的十指交握在一起:
“我活不長了,藍玉煙。很快,就會死了。”
聽罷,我心中驀然一緊。
“……你還能活多久?”我聽到自己夾雜了一絲顫抖的聲音。
“一年?兩年?至多三年吧。我也不大清楚。”他遙望著那扇天窗,似是感慨地道,“人吶,到將死之時,一切都會看開的。”
……
“你走吧。”我走到鐵欄前,將手中的鑰匙丟到地上,對身后的人道,“外邊的獄卒我都打好招呼了,馬車和盤纏也都為你備好,還有幾個隨侍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