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魚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也是聽多了,各家都沒反應,該炒菜做飯的繼續在窗口炒菜,該出門潑水的朝著周遙腳邊的街道“嘩”就一桶水。鄰居不會以為是瞿連娣她們家孩子丟了、磕了碰了或是怎的,因為瞿連娣家這孩子,反正誰喊也都沒多大反應。
瞿連娣又出來了,解釋:“他就這樣,其實沒事……我們家孩子,不太會跟別人玩兒,內向,不會交朋友,所以我……這同學你跟他玩兒一會兒成嗎?”
周遙點點頭,玩兒唄,有什么不成的?
大雜院門口臺階上,走出來那個男孩。一件果綠色舊毛衣,一條嘬腿深藍色運動長褲,兩側帶兩道白色條紋。那時候人手一條這個褲子,土掉渣的款式。
“你們倆玩兒一會,好好玩兒啊!”瞿連娣囑咐。
“玩兒什么?”男孩挺著一腦袋亂蓬蓬的頭發,半瞇著雙眼,沒有看人。那頭發吧……像扎了一腦袋“小鞭兒”而且已經點燃了捻子,隨時都能炸。
“一起玩兒啊。”瞿連娣小聲道,“跟同學一起。”
“跟誰玩兒。”那男孩低語一句,空手攥住旁邊房檐上掛下來的冰棱子……明明都不認識對方么。
“跟‘人’玩兒啊!”瞿連娣皺眉。
“哪有人?”男孩神色游離地回應,手里攥出冰碴和一攤冰水,也不怕涼。
“那邊不是人啊?!”瞿連娣一臉無奈,耐心也快消磨光了,一口氣頂在胸口某個地方郁結難發,每一天就在“攢氣——撒氣——攢氣——撒氣”之間絕望地循環。那一團沮喪顯然已壓抑多時,每講一句話都盡力簡短,講完就緊閉嘴唇,極力忍住不對孩子發無名火——發火有什么用?
“那邊是個雪人兒。”那男孩把一雙細細窄窄的眼皮翻了一下,扭頭就想回屋。
“雪人兒旁邊還有個活的人,我啊!”周遙就站在雪地里,挺胸抬頭喊了一聲,“你過來吧,一起,咱倆堆個雪人兒?”
他是班干部當習慣了,很會指揮別人:哎,你,拿著你的小鏟子,過來,配合本指揮!
瞿連娣驀地笑了,內心生出感激,對周遙道:“不好意思啊,他就是不太會跟別人玩兒……你們倆待一會兒,好好玩兒,別鬧啊別打架!”
男孩走下大雜院臺階,偏偏不走正路,踩著臺階旁邊的冰泥混合物趟下來,低著頭:“灰不拉嘰,白襯衫,我以為是個雪人兒。”
“鼻子是胡蘿卜的那個,那才是雪人兒呢。”周遙回敬。
“你嘴巴上邊長那玩意兒,不是一根胡蘿卜?”男孩說。
“我長得是胡蘿卜?”周遙反問對方。
“你都凍成那樣兒了。”男孩哼了一聲,典型的胡同痞子口音。
“哎,我臉上長胡蘿卜了么?!”周遙緊隨兩步,追著那小子問。怕你啊,今兒還就不信了!
那小子嘴邊浮出個小表情,皺眉:“鼻子下面那是你的嘴么?別人嘴都能合上,就你合不上,話那么多。”
“……”周遙扭頭想走人了。
怪不得沒人跟這小子玩兒,哪旮旯兒的,是夠煩的。
那男孩順手把掰下來的冰棱子,插在雪人土肥圓的身子上,做成一條“胳膊”。
“哎,你再整一根棱子給我!”周遙蹲著堆雪,往房檐那邊指揮對方。
男孩站著就沒動,能是聽他吩咐指揮的?
周遙把自己一只手套脫了,扔給對方:“一人戴一只。”
那男孩本來不想動彈,臉色跟雪泥塘子一樣灰白相雜,極為冷淡,可能就因為這只存了體溫的手套,默不吭聲把手套戴上了,暖烘烘的……
又掰了一根冰棱子,倆人把“土肥圓”的兩條胳膊湊齊了。
“我叫周遙,遙遠的遙。”周遙說,“你叫啥名兒?”
其實他剛才聽見那阿姨喊了。
對方就懶得理他,不想說話,白日夢游一般貼著胡同墻根的邊緣,慢慢地就要走開了,就像從墻根下劃過一道暗色的影子。瘦削的身影剜過墻磚縫隙,甚至隱隱能聽到男孩肩上尖銳的棱角刮過墻縫的那種聲音,就這樣從周遙眼前過去了……
“哎?”周遙站起來喊住對方,“只有鼻子和胳膊,還沒有眼睛嘴,你們家有石榴皮沒有?有栗子嗎?”
倆人不由自主地,就往大雜院里尋么。隔壁大媽家,墻根碼著一溜大白菜,窗臺上是一排紅彤彤誘人的凍柿子。
心有靈犀,下意識互相打個很“不善良”的眼色,男孩一步上前伸手就往窗臺上的凍柿子掃蕩過去了。
“哎哎哎……”周遙繃不住“噗”了一聲,一把抓回來,“別別,人家要罵你了。”
“那用什么?”男孩說。
“豆子吧?大豆蠶豆啥的便宜,我們都用豆子、玉米。”周遙說。
“豆子,玉米,”男孩嗤笑一聲,“都沒有成粒兒的,都讓我媽弄成豆子面兒玉米面兒了。”
“干啥呢?”周遙說。
“和面,烙餅,吃啊!”男孩說。
倆人再次交換蔫兒壞蔫兒壞的眼神,男孩于是蹲到窗戶下面,扒拉幾顆煤球。
頭頂窗口傳出聲音“誰啊?!”周遙趕緊說:“啊?阿姨,我、我們倆,給雪人找眼睛和嘴巴呢!”
“呵,熱栗子要么?”那大媽問。
男孩蹲在窗下打個眼色:要啊。周遙忙說:“要!”
隔壁大媽哼了一聲,就知道壞小子琢磨什么呢,開窗戶縫丟給他幾顆糖炒栗子。周遙嘴巴抹蜜地趕緊說“謝謝阿姨”,腳底快溜。男孩一彎腰飛快劃拉了幾片白菜幫子,往墻角一掛辣椒串下面一扽,給周遙示意。
“我靠……”周遙笑,“快快快走!”
雪人的眼睛嘴巴衣扣就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