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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遙眼里閃爍光彩,又說:“城里有歌舞廳,我叔叔帶我去過,下回我帶你去那里唱歌?!?
……
禮堂門口的大鐵門開了一道縫,好像就是工會主席蔡大大,蔡十斤,莫名地問了一句:“誰?。空l唱歌?”
嚇得那倆占山為王興風作浪的猴子,扔下話筒趕緊就撤,從舞臺側面跳下,撒丫子跑出去了……
天近黃昏,群鴉飛起又落下,廠房樓頂擎起一片橙紅色的晚霞,特別美。
他倆從大禮堂里出來,一前一后,一個在前面跑幾步,然后回頭,等另一個來追,在夕陽下奔跑。
周遙雙手插在棉服兜里,小旋風一般躥得飛快,兩條細腿跨過一道障礙,翻下鐵皮鏤空的樓梯,回頭對陳嘉咧嘴一笑,然后猛地閃進廠房哪道小門里。
哎!
他好像聽見陳嘉在后面遠處叫了他一句。
巨型的一車間廠房大樓,就是以鋼筋為骨、水泥澆筑出來的一尊龐然大物,泛出鐵灰色的光澤。
大樓這左一道門,右一道門,每個門總之都長得差不多。誰認識?
門上還沒寫清楚,只用油漆涂上天機密碼一般的大號數字,奇形怪狀的“268”,“437”之類的,誰看得懂?
竟然沒人看門值守,周遙一猛子扎進屋子去,根本還沒有弄清是干什么的。里面是高聳的直通屋頂的巨大鐵皮罐子,鐵皮外面陳舊得爬滿鐵銹,呈現棕紅色,在繚繞的白色氣體中間顯得色澤猙獰。
周遙沒弄明白狀況,一股強烈的蒸汽撲面,是狠狠“打”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趕緊回頭躲!腳底下還被憨粗的鋼鐵管道絆了一下,就往前撲過去……
那股疼像抽他臉,然后好像又抽到他后脖子,讓他驚懼。后心都驚出一道寒氣,周身卻是熱浪蒸騰。
白氣太多看不清,他絆倒不知要滾到哪個巨型鐵皮筒子下面了,一只手兇狠地抓住了他,先抓他肩膀,然后拖著他胳膊,把他拽起來。
“遙遙?。 标惣魏八?。
周遙踉蹌,腦子熱得像一團漿糊,撲進的就是那個懷抱。兩人好像裹著連拖帶抱,因為蒸騰的白霧迅速就化作一層濕熱的水珠,把倆人黏在一起了似的……
第8章 圍觀
其實,只有周遙看不懂這附近的門牌標示,他對廠區布局還不夠熟,陳嘉對這兒是很熟的。
陳嘉腿上好像也絆了一下,重重地踉蹌,但兩手抓著他肩膀就把他拖出來了。
陳嘉臉上也閃過一絲驚嚇:“瞎跑什么???你快出來啊?!?
一下子脫離那片炙熱的白氣,周圍迅速就冷下來,臉、手和身體也冷卻下來。這畢竟是數九寒冬,氣溫很低,天氣寒冷。
兩人撞在大鐵門上,然后跌跌撞撞跑出來,簡直像從地洞探險爬出來了重見天日,這也就是熊孩子敢玩兒。藍天“嘩”地映入眼簾,一下子就安全了,剛才也嚇壞了……
周遙臉色泛白,不知是不是被白汽熏的。
本來他就夠白的,簡直是慘白了。
陳嘉直勾勾盯著他,胸膛起伏,不停呵氣,把周遙抱著。倆人胸膛在打鼓似的,互相“嘭嘭”地撞在一起,都很緊張。
“我靠……”周遙一臉蒙逼心有余悸,“什么地方啊?”
“瞎跑什么,你傻b啊?”陳嘉低聲罵他了,“高壓蒸汽鍋爐房么,從來不能隨便進的。”
“我……我哪知道?!敝苓b翻了個白眼,無話可辯,自己確實傻帽了。
男孩子在外面野著,說到底還是做事魯莽,與危險擦肩而過還懵懂無知。
廠區小街道對面,就有三三兩兩的職工走過去,納悶地回頭看他倆:那倆孩子唧唧咕咕干什么呢?不是那誰家的周、周什么來著?看后門的老唐,唐師傅怎么又不在啊又隨便脫崗……
周遙也心虛:“惹禍了,快走吧。”
陳嘉還摟著他,安撫似的在他后背撫摸幾下,結果摸得周遙低聲叫了:“疼,我后脖子……有點兒……疼?!?
“怎么了?”
“哎,不會把我燙著了吧?……”
“你幫我看看后面,脖子,有點兒難受……”
陳嘉后來說,周遙你也是虎得二五八萬的。傷著了吧,傷著你小樣兒的還不知道喊疼!
所以,周遙也特虎,特別猛,明明長得小白臉一個,以為特嬌貴的,其實他沒有。從始至終也不吱哇叫喚,更沒哭鼻子。
他一點兒也不嬌貴嬌氣,尤其在陳嘉面前,自然而然的,不能讓人家笑話他看扁了他。陳嘉弄破點兒皮難道會哭嗎?
陳嘉說,你去不去醫務室?
周遙拒絕,回家回家,老子才不去醫務室。
周遙所說的回家,是回陳嘉的家,已是輕車熟路。小胡同離廠子很近的,不用坐電車,陳嘉就扶著他后腰,一路不錯眼兒盯著他,帶回家了。
倆人貓腰走過路燈下的小胡同,在狹窄的過道里迎面還碰到唐錚。
唐錚畢竟比他們高一年級,又在外面社會上混的,懂得就多,心思也多。
唐錚都走過去了還一直扭頭盯著他倆,很不忿的,突然一笑,抬手一指陳嘉:“你丫真行!”
行什么啊?陳嘉白了一眼。
那時候,根本就還不懂這句話隱含的復雜意味。
陳嘉是一手幫周遙扒拉著衣服領子,不蹭到皮肉,另一手扶著腰,已經知道周遙是被蒸汽“哈”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