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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碰過他們家的書柜。”余皓朝那警察說,“有指紋嗎?”
教導主任正在看警察的警官證,警察姓黃,名喚黃霆,話比余皓還少,禮拜六見他時,他與余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余皓一度以為他已經先入為主認定自己是小偷了,昨夜陳燁凱給他聽過微信語音后,扭轉了他對他的印象。
“報案之前,他們家的阿姨就已經打掃過清潔了。”黃霆說,“柜子被擦過一次,錄不了指紋。”
余皓又看教導主任,教導主任則狐疑地從眼鏡后瞥他。薛隆臉色則不大好看,似乎因為陳燁凱與他中午的那一番爭執使然。
“你要大伙兒相信你的清白,就得拿出證據來。”薛隆無奈地說,“法治社會,口說無憑。”
“他們不也口說無憑?”余皓想起了薛隆被大象踩住的一幕,突然覺得有點兒好笑。
“他們有證據!”教導主任說,“表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就是證據!”
“那是我自己拿出來的。”余皓認真說,“我一直在尋找失主,這孩子說謊陷害我,一定不是第一次了,可以去調查一下她的前幾個家庭老師,她不想補課,想把我趕走,才想的這辦法……”
說到這里,余皓想了想,補了一句:“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陳燁凱哭笑不得道:“你還同情起她來了?這事兒給咱們學院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余皓瞬間對陳燁凱有了不一樣的印象,仿佛因為他,今天薛隆的態度便明顯有了區別,而且陳燁凱話中之意,居然是連消帶打,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坑他的那名小學生。在場的人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明顯是同意了他的說法。
陳燁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一個突破口,證明你沒有偷東西,你好好想想,先從行為動機開始,找失主這件事,有人知道么?”
“失物招領的內容算么?”余皓馬上說,“我郵箱里有個失物招領通知,是在網吧寫好發到自己郵箱,準備在打印室里下載,再打印出來張貼的。”
“調出來。”陳燁凱說。
黃霆不以為意地說:“起不了太大作用。”但目光仍隨著余皓的動作挪過去,余皓到陳燁凱的電腦上去操作,陳燁凱突然想起什么,正要關上網頁,但余皓已經不小心看見了。
那是個危機干預的網站。
余皓突然鼻子有點發酸,不敢看陳燁凱,登錄了郵箱,黃霆示意他稍等,用錄像機錄了下郵箱里的日期、附件,以及余皓打開附件的整個過程,并特地拍了失物招領通知的電子檔。
陳燁凱接管了電腦,余皓沒有再多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洗脫冤屈。
半小時后,陳燁凱與余皓將黃霆送出學院,黃霆說:“我會和對方溝通下,爭取明天,后天,把你們約到一起談談,這段錄像,應該可以打消他對你的偏見。”
余皓正想開口,陳燁凱示意他不要說話,交給自己。
“行,最好能讓余皓和孩子單獨談談。”陳燁凱如是說。
黃霆又摘下警帽,摸了下自己的頭發。
“我盡量爭取吧。”黃霆答道,“實在不行,就用調解的方式。”
“我是希望能還他個清白。”陳燁凱說。
黃霆看看陳燁凱,又看余皓。黃霆顴骨高,眼眶深,五官輪廓分明而凌厲,濃眉大眼的,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余皓的內心。
“有時候,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相信你,就夠了。”黃霆這句話是朝余皓說的。
余皓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黃霆朝陳燁凱點點頭,上了車,把車開走了。陳燁凱示意他到辦公樓內的落地玻璃窗前,兩人看著外頭的雨。
余皓透過玻璃窗看著陳燁凱的倒影,昨夜在病房里燈光慘白且昏暗,自己狀態又不好,沒怎么注意陳燁凱。今天他穿了身修身的黑毛衣,黑西褲,帥得簡簡單單,且讓人驚艷,結合昨天周昇說的,陳燁凱這一身,就像韓劇里的男主角,興許貴得令余皓無法想象。
余皓感覺自己站在他的身邊,就像個又土又傻的鄉巴佬。
陳燁凱在玻璃倒影里朝余皓笑了笑:“你有什么想說的?”
余皓沉吟良久,說:“我覺得她的爸爸,不會承認。”
“嗯。”陳燁凱出神地答道,“大家都不愿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但黃霆會搞定他,警察有警察的辦法。多少嫌犯,公安一開始辦案也沒證據,打打心理戰,對方自己就承認了,你要樂觀點。”
余皓說:“陳老師。”
陳燁凱眉頭稍稍一揚,側頭看他。
“我會好好活下去的。”余皓說,“別再擔心我,我向你保證。”
“我相信你。”陳燁凱笑著說。
余皓離開學院,面朝回宿舍的路,沉默片刻,出了學校大門。
校門口的小賣部里,周昇正在買煙,見余皓走過去,“哎”了聲。然而大路太吵了,余皓沒聽見。周昇跟了過來,見余皓上了一輛公交車,他滿臉疑惑地去看站牌。
“這小子……”周昇趕緊出去攔出租車。
一個小時后,余皓在陰雨連綿的近郊,凍得直哆嗦,走下水庫堤壩前的一片草地。
他邊走邊心想,自己可千萬別出什么三長兩短,否則陳燁凱得被他活活氣死。中午剛說“好好活下去”,第二天就被從水庫里撈出來。
他已經快打消這個念頭了——比起五歲來的那天,水庫雜草快長到齊腰深,梯子銹跡斑駁,通往一個水泥淺坡。
“你搞什么啊?”一個聲音突然在水壩上響起,余皓頓時大叫一聲,差點從草坡上滑下去。
周昇扔了手里煙頭,一個側身,從水壩上滑了下來,怒道:“你有病啊!”
余皓震驚道:“你怎么知道我會來這兒?”
“廢話!”周昇說,“這區就一個水庫,不來這兒還有別的地方?”
“可是……”余皓還想問,周昇卻雙手揣在兜里,狠狠踹了他一腳,說:“不是說別一個人來嗎?”
余皓傻乎乎地站在雨里,周昇又怒道:“把帽子戴上!”
兩人戴著兜帽,天色一片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