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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 ”謝冬停在渡劫大能的面前，笑著問他, “你認為自己是個觀察者嗎？”

對方停頓了片刻, 而后答道, “我并非在觀察所有人。”

謝冬點了點頭。眼前雖然有這么多鏡子，個數(shù)卻也有限, 整個修真界中能觀察的地方卻是無限的。謝冬能成為眼前之人至始至終觀測的對象, 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已經(jīng)是莫大的榮幸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十分好奇。不知在前輩眼中，我究竟與其他人有哪里不同, 居然能引起前輩的興趣？”

“你有著極端卓越的天賦。哪怕在當初我遇見你時，你的天賦已毀，我也能知道這份天賦遲早會得到填補。于此同時，你還情根深種，對于未來有著各種各樣美好的期盼。”渡劫大能說到這里，合了合眼，“就和當年的我一樣。”

謝冬沒有吭聲，因為他知道對方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僅僅停頓了剎那，眼前之人便又道，“所以我當時就對你產(chǎn)生了興趣，我讓你找到了我早年曾修行的靈脈，也給了你我所修行的功法。然后……我想知道，你已經(jīng)與我如此相似，如果又和當年的我一樣痛失所愛之人，究竟會變成何種模樣？”

這一句話音落下，謝冬的呼吸當時就緊了，兩手也不禁握成了拳頭。

但片刻之后，他又緩緩地將拳頭松開，“很可惜，我并沒有痛失所愛之人。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fā)生的。”

“是啊，我的判斷出了錯。”渡劫大能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沒想到，在當年的那件事后，你們兩人居然都能活下來。”

謝冬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所說的正是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時謝冬被一群元嬰圍在其中，何修遠舍身來救，劍氣入體，而后更是又中了老怪物的一擊詛咒，幾乎當場就沒了。要不是謝冬當時有一對從魔修手中奪來的詭異符箓，毅然將何修遠的傷勢全部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絕對不可能救下師兄。

而后如果不是主一出現(xiàn)，讓謝冬接納了魔核之種的力量，成為魔念的容器，謝冬也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那本該是注定的結(jié)果——可和魔修有關(guān)的東西，往往難以預(yù)測，誰也不知道那群瘋子會在什么時候做出些什么。尤其那上古魔主，更是個無法琢磨的東西。”渡劫大能道，“所以你們都活了下來，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之后再觀察你，便是出于單純的好奇了。”

這個理由真是單純到了極點，看似并沒有任何值得利用的陰謀。

謝冬卻露出了微笑，“你喜歡意外。”

對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很少會有人喜歡意外，除非他們覺得人生已經(jīng)非常無趣。”謝冬輕輕地又走近了兩步，“修真者最大的夙愿就是渡劫，你卻已經(jīng)渡劫。夙愿已經(jīng)達成，摯愛也早已步入輪回，你甚至把自己給修入了無情無心之道。這樣的日子，想想確實夠無聊的。”

“我已經(jīng)超脫天地。”對方道。

“但你還是會覺得無聊，會渴望新的目標，會喜歡有趣的東西。”謝冬表示，“我貿(mào)然來訪，你卻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把我給趕出去，這就是明證。”

對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確實很有趣。”

“但你很無趣。”謝冬表示，“我認識一個人，和你一樣無趣。”

渡劫大能沉默下來。

而謝冬所說的這個同樣無趣的人，很顯然，指的便是主一。

是啊，眼前這個渡劫大能，與主一，實在非常相似。魔念曾說謝冬是不可能知道這種層次的家伙都在想些什么，但在真正接觸了之后，謝冬發(fā)覺自己還是能感知到一二的。

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不就是得知道自己為了什么而活著嗎？平靜的日子過多了，總會喜歡一些新鮮的東西。而一個曾經(jīng)追求過強大的人，哪怕已經(jīng)強到了極致，也一定會想要變得更強。

無論是為了讓這平靜的日子多些刺激，還是為了能變得更強，一個值得交手的對手，都是最難能可貴的。

“還記得前段時間，那個逼得你這個觀察者也不得不出手的人嗎？”謝冬笑道，“雖然你們兩個都很無趣，但如果你們兩人湊在一處，或許就會變得很有趣。”

“我當然記得。當時我一出手，就感覺已經(jīng)被他盯上了，他恨不得直接追上來。我們?nèi)绻麥愒谝惶帲ㄒ坏慕Y(jié)果，就是打上一場。”渡劫大能微微瞇起了雙眼，好奇地看著謝冬，“你想要我們打架？為什么？”

謝冬一愣，而后才想起這家伙雖然一直窺視著他，卻看不到他腦中的思維，自然也無法得知魔念與他的對話。

眼前這渡劫大能還不知道謝冬需要殺死主一。

謝冬便義正辭嚴道，“如今情況你已經(jīng)看到了，魔修猖獗，修真界中人人自危，你還準備坐視到什么時候？”

“這番話，”渡劫大能好笑道，“說得簡直讓人忘了你也是個魔修。”

“我的身體雖然充滿著魔氣，”謝冬臉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卻始終留在仙道這邊。”

渡劫抬手輕輕一揮，鏡面之中景象變換，顯出了許多宗門被魔修襲擊之后的滿目瘡痍，“這些都是你做的好事。”

“別這樣說，我可沒做這么多。”謝冬表示，“我親手殺死的只有兩個人，帶領(lǐng)魔修襲擊過的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勢力，這些都是為了報仇。剩下的，都是這些魔修自己干的事情，我只是沒有約束他們罷了。”

渡劫大能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與他爭論。只是隨著手掌輕揮，鏡面中又出現(xiàn)了另外些場景。

其中的一面，讓謝冬的視線猛地定了下來。

他在鏡中看到了何修遠。

當然，這面鏡子中所顯示的并不止何修遠一個人，而是站滿了正道的修士們。幾大門派齊聚一堂，正在協(xié)商結(jié)盟對抗魔修一事。玉宇門之前順利救下九恒商行，大放異彩，之后又在各個戰(zhàn)場中展現(xiàn)了足夠的實力，因此也位于其中。

渡劫大能也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看著這個畫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沒有你的幫助，他們是贏不了的。”謝冬道。

“那又如何，”渡劫大能道，“我只是個觀察者。”

“如果你真能一直當個觀察者，那也就算了，但你上次分明已經(jīng)忍不住出了手。”謝冬稍稍歪過腦袋看著他，“你是不可能真的讓整個修真界都落入魔修手中的。你與他，遲早需要分出個勝負。”

說罷，謝冬將兩手背在身后，已然是打算告辭了。

卻就在走了兩步之后，謝冬又退了回來，“險些忘了正事……前輩，你反正已經(jīng)幫了我這么多了，能再幫我一件事嗎？”

聽到這熟悉的說辭，對方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孟草？”

謝冬猛地點頭，兩眼之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輝，“只要你送我一株回孟草，我就不介意你一直偷窺我了。”

話音未落，只聽啪地一聲響，一個小藥瓶已經(jīng)拍在了他的手中。原來渡劫大能之前聽到他與那白發(fā)少年的對話，早早便將這回孟草給準備好了。

“謝謝前輩，前輩你真是個好人。”謝冬趕緊將藥瓶收起，十分高興地朝渡劫大能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