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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里住到多大?”燕綏之第一次來顧晏家的老宅,還沒到地方就有些好奇。
“中學,后來去德卡馬念書工作,這里就空置了幾年。”顧晏說。
“空置?你外祖父不住?”
“他兩邊住,工作在天琴,那邊也有一間配置的公寓,后來退休就回來了。”顧晏說:“他搬回來之后,我隔幾個月會來住幾天。”
聽到天琴的時候,燕綏之腦子里閃過了什么,但又沒抓住,只“哦”了一聲。
直到他們站在那幢宅子面前,燕大院長才明白剛才腦中閃過的是什么……
因為打開門的時候,顧晏那位外祖父正坐在客廳的軟沙發里,扶著眼鏡轉頭看過來。
老先生頭發銀白,精神矍鑠,看得出來年輕時候一定非常英俊,就是習慣性板著臉,顯得異常嚴肅。
嗯……特別巧,跟燕綏之第一次庭審的那位大法官長得一模一樣。
就是被燕綏之形容為“為人正直但面部神經可能有點癱”的那位。
……當著顧晏的面形容的。
燕綏之:“……”
老法官:“……”
從這相隔半個客廳的對視以及雙方表情可以看出,這兩位對彼此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兩人同時木著臉看向顧晏。
顧律師抵著鼻尖轉頭咳了一聲。
這種時候就能看出來,某些同學真的悶騷。
好在不論是燕綏之還是老法官,對于對方的印象都不是壞的。甚至是特別的,帶著欣賞的。
所以真正坐到一起時,交談的氛圍居然還不錯。
盡管老法官天性嚴肅,又帶了點兒職業病,話語不多,但顧晏看得出來,自己這位外祖父心情很不錯,聽燕綏之說話的時候甚至是放松而愉悅的。
對此顧晏毫不意外,畢竟……那是燕綏之。
只是在聊天的后程,老法官還是提了一句:“我已經退休了,又都在家里,就不要用那么正式的稱呼了,總讓人覺得在開庭審。”
燕綏之轉著手里的杯子,似乎是故意的:“那怎么稱呼比較合適呢……老先生?”
顧晏低頭捏了一下鼻梁。
某位院長混賬起來,上至老人下至孩子,就沒有他不敢逗的。
老法官默默喝了一口茶,對“老先生”這稱呼也發表了看法:“像學院來家訪。”
燕綏之慢條斯理地喝了點溫水:“那……外祖父?”
老法官一臉嚴肅地嗆了一口茶。
燕綏之笑起來,趕忙伸手拍了拍老法官的背。
老法官緩過氣來說:“嗯……就這個吧。”
·
燕綏之和顧晏陪外祖父用了午飯,又小憩了一會兒,開車去了趟十三區。
赫蘭星十三區的南郊有一大片靜謐的松林,背靠一片綿延的緩坡,環抱著一汪湖。
那是杜松墓園。
燕綏之的父母就安息在那里。
他們把車停在墓園外的林蔭停車坪上,帶著一束粉玫瑰,穿過長長的臺階,走到兩座并列的墓碑前。
走到面前,顧晏才發現這兩座墓碑其實是相連的。墓碑之上,那對俊美的夫妻彎著跟燕綏之極像的眼睛,溫柔又無聲地笑著。
燕綏之抱著那束粉玫瑰,眸光低垂,同樣溫和又無聲地看著那兩位。
很久之前,顧晏就設想過這樣的場景。在他的設想里,燕綏之會在這里停留很久,有很多、很多話對這兩位說。
畢竟這段時間里發生的事情,隨便挑一段,都可以說上一整天。
可燕綏之沒有。
他只是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說:“今年發生的事情有點多,一直沒能抽出空過來……想我了么?”
墓園靜謐無聲,只風吹著松枝沙沙輕搖。
燕綏之笑了一下:“算了,這么肉麻的話不適合我。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帶一個人來讓你們見一見。他叫顧晏,也許你們聽我提過?那個總被我氣跑又一聲不吭回來寫報告的學生。不過那是很多年前了,現在他是我的愛人。”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現在記住就行……以后再來看你們,應該就都是兩個人了。”
“……對了,前陣子我去了一趟醫院。基因上的那點兒毛病已經徹底好了,不用再擔心。”
他一手插著西褲口袋,一手輕輕把墓碑上掉落的松枝掃開。
這一年里所有的驚心動魄和生死掙扎,就這么被他略過了。
“前天法旺那邊有音樂劇的巡演,就是以前你們騙我去看的那場。我跟顧晏又去看了,臺上的人不知道換沒換,燈光打得太重,看不清臉。我看了不到一半,還是睡著了。不過這次醒得比較早,看到結尾了。感覺還是那一套,皆大歡喜,有點俗。不過……勉強可以理解你們為什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