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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轟隆一聲巨震,重逾千鈞的渾黑巨劍已狠狠砸在地上,靈氣如滾滾巖漿,漩渦似的卷溺。
眾人耳邊嗡嗡亂響,眼前被雷光閃得看不真切。
像是過了剎那,又像是過了許久,光影朦朧,眼前又變得清晰起來。
秦修則趁亂之際,扛著虛脫的身體一把拽起翁白術步履生風地朝城門外掠去。
風吹的他臉頰生疼,可是不能停,停下來身體會垮掉。
陣法隱沒,巨劍碎成粉狀,湛欞嗚嗚一聲,回旋飛舞,朝秦修離開的方向飛去。煙塵散去,乾鼎依舊凝定在原地,臉色鐵青。
乾鼎微微挪動一下,垂下左袖。見乾鼎只發絲亂了點,一般人還真以為乾鼎沒受什么傷,然而對于一直立在高空的某些強者來說就不是這樣了。
黑袍裹身的人,只額前露出幾縷發,幽暗的紅色,地獄火焰的顏色。“很精彩,是吧?一涼。”
“沒錯。”被稱為一涼的黑袍人略略掃了乾鼎一眼,“他的左臂經脈被震封了。”
“嘿,真是兩個有趣的小子,幾個月前才在青丘之境鬧騰完,現在又來九墉鬧騰了。”男人笑聲里透著興味,話鋒一轉,又道:“說起來,那條龍的氣息……”
“都是修士魂魄的味道。”一涼淡淡道出。
“哦?我還以為我感知錯了,可我沒聽說修真界什么時候死了一個城的人。”男人低頭見乾鼎殺機大作,右手彎刀鏗然,寒光閃耀,提氣欲追擊,又道,“一涼,你覺得把這兩小子收進谷里如何?”
“天資不錯,心性也還過得去,將來應該也是個人物。”
“那么……”男人聲調略提,人影消失在原地,發絲微揚留下幾點火星般的光點。
“以元嬰八層的修為欺負兩個結丹期的,感覺一定很爽,是吧?一涼。”
“嗯。”
兩個聲音從高空層層蕩下,與此同時,乾鼎掌中氣刀“噗”地一聲滅了,環望四周,驚怒不已,“誰!我乾家的事什么時候輪到外人來管了!”
“一涼,他在望哪呢?乾家的人都這么沒眼力?”
“他傻不能怪乾家。”依舊很平淡的聲音。
乾鼎猛轉過身,見兩名帶黑斗帽的人,一名抱著手隨意站著。
“你們是誰?”乾鼎壓下心中驚駭與怒氣問,不動聲色將他消去他的攻勢……元嬰期的不可能做到。
“暴露我們的身份等你乾家通緝?”男人嘲諷一句,“我們有你那么蠢?是吧,一涼。”
“對,只要別說‘是吧一涼’。”
乾鼎緊了緊手,“我乾家與二位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不去,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他殺了乾少爺,我乾家還要忍不成?”乾鼎冷哼一聲,“二位也太不把乾家放在眼底了吧。”
“被殺了說明你家少爺能力不行。”男人涼涼道,“如果你能追過去,就動手。”
“你!”乾鼎怒極,卻被他剛才一手鎮住,“好好好!我就不信你們能時刻護著他們!”
“小崽子都是要多操練操練才能成長,我們護著干嘛?”男人甚是無所謂,拍拍身邊人的肩膀,“他們差不多跑遠了。走了,不然古巫又來廢話了。”
一涼點點頭,二人一齊消失。
一城寂靜,圍觀的人群三三兩兩散去。心中卻還不能平靜,結丹逃脫元嬰八層的追殺,簡直是奇跡,后生可畏!說起來,最后那招劍陣,出自劍霄門?
碎月樓頂,可望見城樓,天色將明,還略略暗著,姿容秀麗的侍女挑著火紅燈籠,一身裸肩黑裙的女人望著城樓那方,纖長的指撫了撫鬢角,蘊著三分風情的眸子里眼波微微閃了閃,像有細碎的星辰揉入其中,“真是沒有辜負晚書對公子的期望呢……”
腳下一只暗紅的狐貍亂叫著,半個人大的鳥在上方盤旋。
秦修不知為何乾鼎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玩命的在山間奔跑,一邊擔心有人追上來,一邊躲避山間妖獸。
撐著一口氣,硬是跑了兩百里。
最后是絆到一塊石頭跌倒的,這么一跌,把翁白術壓在下面,他也暈過去了。
雖說傷的最重的是翁白術,生氣已了無幾分,而且經脈俱封,但他是最先醒來的。
他醒來的時候已不知是第幾天,總之兩人身上鋪了一層落葉,還有蟲子囂張地從身上經過。一把掀開秦修,翁白術坐起來,閉目感知了,卻發現情況簡直糟透了,奇經八脈焚斷,來個樵夫就能把他砍死。
之所以他還能醒來……拉開兩襟低頭看去,輕聲自語,“真的是怪物啊……”帶著些嘲弄,帶著些豁達。
那身上,從傷口出延伸出無數的墨紋,有生命一般蔓延至全身,腐爛血肉包裹的森森白骨不知被墨紋勾勒成什么圖紋,自動修復著傷口。
他還能醒來的原因不在乎這個,自從他凝了第一條龍后就一直跟隨他的詭異墨線,只要沒有死絕,墨線就會自己冒出來修復*。
環顧四周,見十步開外便有一泊湖水,緩緩起身,臨湖而照,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他的模樣,臉色慘白,眉心死氣濃重。
微微撩了撩沾了泥的頭發,然后脫衣下水,他可不想臟兮兮的趕路。
待洗完起身,見還躺在地上的秦修,思忖了一會,決定還是不把他弄醒。
他現在和個普通人無異,把人弄醒就是找虐,他絕對相信秦修會殺了自己,雖然秦修沒把暈了的自己留在九墉一個人跑走,但是他知道那秦修性格使然——欠了一份情能還就還。現在兩清,秦修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再說,他現在這樣的身體情況,有心無力。
眼見夕陽銜山,便去找了些枯枝敗葉過來生火,順便架了個烤架,把處理過的魚放上去,又到四周撒了點粉末。望了望昏暗的天空,又看了看秦修,將人挪到火堆邊。
拿開手,卻發現手上又沾了土,低頭見向來囂張的人這么一副凄慘的模樣——臉上沾著泥,頭發里差不多一葉子一半土,衣裳襤縷,血跡斑斑,和具放了幾天的尸體相差無幾,心情不住愉悅。
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沾了泥的眼角,唇角無意識地揚起個弧度。這么狼狽,不知他那幫小弟看到了會如何。恐怕還沒人見過秦修這模樣,畢竟這人向來在人前飛揚跋扈慣了,這么損形象的樣子怎么能讓人看見?
火光映著,黃昏半褪。一直都知道秦修的五官很好看,清奇俊秀,絲毫不顯女氣,本該叫人覺得驚艷卻因為汪洋的恣肆掩去許多。尤其睜著眼的時候,略狹長的鳳眼里總流轉著幽幽暗暗的光芒,總讓人無意間就陷進去了。
指腹壓了壓他臟兮兮的臉頰,好像一切動作都是無意識的,從眉眼到下顎。
隨風飄來的糊味喚醒了他的神智,觸在秦修臉上的指一頓,微微垂下眼簾,睫毛輕顫,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霍然起身拿走糊了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