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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年若眉目間漫上一層憂慮,邵元松安慰道,“放心吧,這人就是搭上了太子那邊的船,所以大家都有些顧忌罷了,這人長久不了的,那天你不是也見他太太了么,就那種暴發戶的做派,沒什么可怕的。”
年若正皺著眉思量,綠綺進來稟報道,“大房那邊來報,大老爺回來了。”
愁緒不自覺的爬上了年若的面龐,說到底,吳氏和邵元樹明目張膽針對她的態度是授意于邵始輝這個一家之主,邵元松又對他這個大伯敬重有加,若邵始輝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會不會又將退回到腹背受敵的境地……
邵元松看到她的樣子,立刻想起上輩子她身邊沒有一個幫手,親近的人都被離間或者打壓,最后只余自己一人護著孩子們在四面楚歌的險境中掙扎,只覺得胸口刺痛。立刻伸手將人緊緊攬在懷中,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后腦保證道,“別怕,只要有我在,誰都不可以傷害你……”
察覺到年若身體的軟化,邵元松更覺心酸,她這樣倔強的人,如果不是怕到極點,怎么會如此輕易服軟。
收緊手臂,疼惜的吻著年若的發頂,想把愛她護她的心情傳遞給她,讓她不要害怕,可邵元松也知道那是徒勞,他曾經的背叛讓年若對他緊鎖心門,或許一輩子都無法撬開了。
“水水,你看著我。”邵元松捧著她的臉,認真的看著她,“大房一家的真面目我已經看清了,我不會再被他的花言巧語蒙蔽,信我好嗎?”信我不會再傷害你,信我可以保護你。
年若看著他的眼睛,壓下心中的驚懼和疲憊,告訴自己,不管之后會發生什么,至少這一刻,他是認真的想要保護她的,比兩個月之前的處境已經強許多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呢?如果自己都害怕了,孩子們該怎么辦呢?
想到孩子們,心底殘存的最后一絲軟弱也被她趕走,微微笑道,“我知道了。”
她說的是“我知道了。”而不是“我信你。”
邵元松察覺到她迅速的堅強起來,壓下心中的苦澀,低頭珍惜的吻了吻她的眼角,柔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任;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還必須自己一個人堅強;對不起,無法讓你信任我,而我沒有任何資格責怪你……
年若怔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瞼,沒有說話,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可能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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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始輝前腳剛進門,就見自己的侄子后腳跟進來請安,心中滿意,也對吳氏信中那些大驚小怪抱怨愈發的不以為然,自己從小看大的侄子他還能不清楚?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因為老二夫婦只生了這一個的緣故,寵的太過,養成了一副單純的性子,但對自己這個大伯卻敬重有加,要真論信任,他親爹都比不上自己這個大伯。
定然是吳氏自己哪里沒做好,惹了他,又怕自己怪罪,所以先一步把事情推在了邵元松頭上。
想到吳氏,邵始輝心中嘆氣,原來他還覺得對方是書香門第,自己是高攀,如今走了英王的路子,見多了達官貴人以及高門出身的女眷之后,愈發覺得自己這個正妻不太能拿的出手……首先那骨子里透出的窮酸勁兒就讓人受不了。
以后……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邵始輝笑瞇瞇的看著邵元松,慈愛的招招手,“松哥兒來啦?!”說著指了指一堆箱籠中的樟木箱子道,“快來看看大伯給你帶了什么?”
撇去氣質不談,邵始輝其實和邵元松的爹邵始耀長得十分相似,容長臉,劍眉星目,年輕時也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和邵始耀總是笑臉迎人、親切和善不同,因為讀了書,邵始輝帶著濃重的書生氣,看起來穩重又儒雅,不自覺的讓人敬重,邵元松從小受爺爺和爹的影響,非常羨慕和敬重大房一家讀書人,覺得他們地位更高,見識不凡,所以在邵始耀去世后,他才毫無保留的給予了信任。
誰又能想到這張謙謙君子面具之下是為了自己連至親之人都能出賣的丑惡嘴臉呢?雖然事情基本上全是吳氏和邵元樹做的,但是沒有他這個一家之主的授意,他們怎么可能敢對自己這個血脈至親動手。
甚至是他親自拔除了父親為自己□□的人手,讓整個二房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有的思慮不過一瞬,邵元松看向邵始輝時已經是滿眼慕孺,見他叫自己,便樂顛顛的跑過去開心的道,“什么好東西?”
“爹也太偏心了,您的親兒子和親孫子都在這兒呢!”邵元樹在旁邊抱著他的兒子故作不滿的打趣道,“您眼里怎么就三弟一個啊!”
邵始輝好脾氣的伸手虛點了點邵元樹,“都當爹的人了,還沒個正形,如今他爹走了,我這個做大伯的就是他的長輩,還不準我疼疼我可憐的侄兒?”
邵始輝說完,就看到自己侄子感動的看著自己,要是屁股后面有尾巴,定然是搖個不停的。所以,他怎么會懷疑侄子對自己的忠心呢?
邵始輝笑著叫人把他說的樟木箱子抬出來,一邊打開一邊說道,“英王聽說你喜歡奇珍孤本,特地讓我給你帶回來的。”
他自然知道自己這個侄子喜歡什么,邵元松從小在無比富庶的環境中長大,金銀財寶對于他來說,沒有任何的吸引力,所以他追求的是那種他自己缺少的、用錢買不到的東西:比如讀書人的尊重、達官貴人的賞識、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榮耀……
因此他喜歡的其實也并不是什么奇珍孤本本身,而是它們代表的意義:多少名師大儒求而不得,甚至愿意因此而愿意與他折節下交。
而英王賜下,意義更加非同凡響。
這餌一下,邵元松果然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英王特地吩咐的?”
“我看我看?”邵元樹聽了,立刻羨慕的湊了上來,吳氏也十分驚訝的樣子,“若是如此,我們松哥兒也要出息了。”
邵元松眼神亮晶晶的望著邵始輝。
“何止是吩咐,有幾本都是王爺從自己庫房里親自挑的。”邵始輝與有榮焉道,“王府的首席客卿寧安居士想討一本都沒討到呢,估計這位名士還沒見過你呢,就已經恨上你咯!”
“真的!?”邵元松可不在乎什么客卿不客卿的,興奮的臉都漲紅了,“王爺竟然如此看重我?”
“那必然是啊,”邵始輝笑道,“上次賑災,你獻的銀子可是解了王爺的燃眉之急,王爺因此還得了皇上的嘉獎,王爺說他還跟皇上提到你了呢?”
“果真?”邵元松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朝著京都的方向拱拱手道,“皇上他老人家怎么說?”
“你呀你!”邵始輝好笑的點點他的腦袋,“皇上日理萬機,頂多夸你一句也就過了,多少寒窗苦讀幾十年的官員都得不了這一句夸呢,你還指望著官員們都記不全的皇上記著你呢?”
“也是。”邵元松訕訕的撓了撓頭,隨即又急切的道,“那王爺可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平白得了這些賞賜,是不是有些多了?王爺可還要銀子?侄兒雖然沒有別的本事,但銀子卻是不成問題的。”
邵始輝目光微閃,很快便露出無奈又寵愛的表情,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嘆道,“你呀,人家一個王爺要你銀子做什么?上次只是一時情急,災情太大,國庫不豐盈才找你應的急,如今肯定是用不到啦,我回來的時候,王爺還說了,你獻的那些銀子,過幾日他周轉開了,便還你。”
呵呵,聽你鬼扯!他獻那些銀子功勞,他這好伯父已經照單全領了,要不然就憑他那秀才身份,怎么可能這么快在王府站穩腳跟?
邵元松心中唾棄,面上卻急切的擺手道,“說什么呢?能幫上王爺是我三生有幸,這銀子我自個兒愿意花,千萬別讓王爺還我。”
“哇,這是《千山記》?真的是《千山記》?”一直好奇翻著樟木箱子的邵元樹忽然激動的跳了起來,“這可是萬金難求的孤本,王爺也給了三弟?”邵元樹激動的道,“爹,英王爺這么看重三弟啊,那三弟是不是也能去為王爺辦差了?”
吳氏也順勢道,“我聽我爹說,北黎那邊又有動靜,朝廷十分缺人手,只要王爺或者皇上看重,暫時不考科舉,也能安排差事給做。我娘的母族那邊,就有一個庶子因為救了魯王爺的兒子,竟然被安排進了魯王的侍衛營,聽說以后若有機會立功,也能當將軍呢!”
“真的?”邵元松眼睛發亮,熱切的看著邵始輝。
“若是……”說到這里,邵元松聲音變弱,底氣不足的道,“若是王爺真想賞我,便給我派些差事。”最后表決心道,“我不怕吃苦的!”
邵始輝哭笑不得的道,“你們別亂說,如果那樣朝廷豈不亂套了?那魯王侍衛倒是真的,不過人家是身手非常好,能和去年的武舉人打成平手,恰逢邊境需要人手,魯王惜才,便收入麾下。”
“那我也去學武吧!”邵元松興奮的道,“快打仗了么?”
邵始輝臉色一僵,隨即嚴肅的低喝道,“慎言!”
邵元松嚇了一跳,急忙閉嘴,神情蔫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