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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天
月光總是清冷的, 尤其是冬夜, 烏色籠罩大地,越過清流山岳,拂過鋼鐵荊棘, 在一叢叢的人上劃過, 不留下痕跡,只剩下不斷掌起來的燈,像變魔術(shù)似的,跟隨著夜的腳步, 冒著煙火。
跟外頭自由的鳥兒一樣,籠子的鳥,也愛叫。
秦蒙端坐在飯桌上, 腦海里還是那個大膽想法,直到爺爺落座,手里的長桿煙在桌面上敲了敲,還散著煙草氣息。
她瞳仁一縮, 還是怏怏放棄。
今晚吃的便是下午炸的年貨, 每樣一小碟,大家都能戳來幾口吃, 為了嘗味,如果哪里不好,還來得及改正。
夾了個藕合,因得是剛炸出來的,藕片酥脆香口, 內(nèi)里肉餡綿軟汁水充足,咬一口,雙重口感交合,怪不得是年年都要吃的美味,她擦了擦嘴角油漬,腦中想的卻是讓陸子由也嘗一嘗。
那邊夏正宇毫不客氣,連吃了三大個,嚇得秦蒙眼皮一跳,連忙阻止道,“大晚上的,你別吃積食。”
“無妨,”老爺子嘴里也嚼著,歲數(shù)大了牙口卻好,脆硬藕片卻絲毫不影響咀嚼,咔擦咔擦發(fā)著響聲,“吃多了今晚上便練一套拳,再不消化也能治好。”
這話管用,對每個孩子都管用。
小胖子戀戀不舍把筷子上那個還沒來得及咬的藕合放下,臉色郁郁。
這次肉餡拌的成功,味道恰好,微有些咸,卻能掩蓋油膩,大家都埋頭苦吃,不吝嗇給秦蒙的贊美。
吳萬彩吃的愉悅,忽而想起,在秦蒙的耳邊私語道,“今年炸的夠數(shù)嗎,到時候給你爸爸送去點(diǎn)啊。”
她溫溫柔柔笑了,每當(dāng)這時總有種故作的鎮(zhèn)定,“夠的,他的留出來了。”
山里風(fēng)大,秦蒙吃完飯就坐在屋里的陽臺上吹風(fēng),身邊無人看管,陸子由似乎去參加哪家企業(yè)的年終會議了,到底還是忙碌,章辛那邊還在與華天交涉,暫時她是無事可做的。
變魔術(shù)似的,她從床底掏出個小箱子。
里面有盒萬寶路。
盤腿坐在那里,兩根手指夾住點(diǎn)煙,為了散味,連窗戶都不敢關(guān),她把床頭燈關(guān)上,屋子里黑漆漆,倒是樓下的燈光,順著夜幕,一點(diǎn)點(diǎn)的往上爬,到了二樓她這里,還剩下點(diǎn)微亮。
也比不過煙上的火光亮。
她嫻熟地吸了一口,煙氣從鼻間呼出。
似仙境似地獄。
白日里,喬海棠的眼神,她看得明白,其實(shí)說這個女人傻,確實(shí),她有點(diǎn)搞不清狀況,見人就敢懟,也不知道為何對她這樣大的敵意。
可其實(shí)這女人又聰明。
因?yàn)樗吹贸觯孛傻囊磺校际羌俚摹?
頭幾年里沒有陸子由,所以還能維持這表象,現(xiàn)今心里有了人,便受不了寂寞。
她垂頭去看自己手指間的那根煙,已經(jīng)下了一半。
忽而像遇見了鬼,狠狠扔出去,在地板上明滅,她俯首過去,掐掉。
冬日很冷,她想找人取暖。
一個電話撥過去,是從未有過的冷靜,她知道,他一定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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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平淡,假期都平淡,先是享受的舒適幾天,然后就陷入渾渾噩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偶爾跟上門的小孩子們比拳,卻又沒什么成就感,她旁敲側(cè)擊問師兄們何時歸來。
收到的答案都是,年后。
她撇撇嘴,心想,到了年后我男朋友要來的,你們就不要來了。
老爺子的棍棒尚且不知能否承受得住,還要加幾個湊熱鬧的,著實(shí)危險了些。
而年關(guān),就在這樣的平淡中而來,程閣帶著媳婦女兒回來,最小的姑娘自然成了家里的重點(diǎn)保護(hù)對象,老爺子也不再嚴(yán)肅,常抱著自己的重孫女笑顛顛,白胡子一翹一翹,被拽下幾根也不惱。
人都說隔輩親隔輩親。
怎得到了他們秦家,成了隔兩代親,從小被罵大的兩人,深深感到了不公。
“阿海怎么不回?”抱著小蘑菇玩棋子,老爺子問道。
說的是程閣的父親,秦蒙的姑父,程天海,因得那邊老人去的早,所以每年都會來秦宅過年。
程閣聞聲抬頭,嘴里的蜜桔還未咽下去,便囫圇著說,“公司那邊還有好多事沒處理好,說是今天下午趕著時間來,一定會吃年夜飯。”
說起話頭,秦蒙忽而想起陸子由,便從旁邊小聲詢問,“我男人呢?”
“你男人……你問我干嘛?”
嘖了一聲,秦蒙毫不含糊地把人推出去,程閣無從防備,一屁股坐在地上,在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站起來,沖她做了個鬼臉,嘴巴無聲說出幾個字,秦蒙看明白。
“自己去問。”
自己去就自己去,她冷哼了一聲,把桌上一盤蜜桔都抱在懷里拿上樓。
難得有天是不纏著人打電話的,秦蒙也很好奇,視頻彈過去,立馬被接起來,入眼是陸子由泛著烏色的眼瞼,和下巴上的胡茬。
看起來是累壞了,她十分心疼。
出口卻是找打,“早知今日,當(dāng)初你又何必翹班。”
說的便是腿剛好那陣,天天在家里磨著她,華天來請都不動,整日里沉迷情愛。